宋宝珠再见到顾玥，已经是第二日。

他睡到自然醒，换了身奶白色的吊带睡裙懒洋洋地下楼，长发微微凌乱地披散在肩头，整个人透着刚睡醒的慵懒娇态。准备让佣人给他做份精致早餐，却在踏进客厅的瞬间，脚步顿住了。

顾玥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他，不知道在看什么。

宋宝珠皱了皱眉。

这么久没见，他都快忘了家里还有这么个人。昨天和哥哥回来时，顾玥识趣地没有出现在他们面前，倒是挺有眼力见，省得碍眼。怎么今天一大早就杵在这儿，跟个幽灵似的？

他正想转身走开，顾玥却像感知到什么似的，回过头来。

四目相对。

宋宝珠下意识地打量了她一眼……这一眼，让他微微怔住。

顾玥瘦了。

瘦得有些脱相，脸颊微微凹陷，眼底下一片青黑，整个人像是一株被抽干了水分的植物，干枯、萎靡、了无生气。她站在那里，明明穿着得体，却给人一种死气沉沉的错觉，仿佛随时会融进黑暗的阴影里。

宋宝珠盯着她看了几秒，心底莫名涌上一股烦躁。

顾玥也在看他。

窗外透进来的阳光下，宋宝珠穿着单薄的睡裙，肌肤白得近乎透明，眉眼精致如画，懒洋洋地站在楼梯口，像一朵刚盛开的娇花，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还是这么美。

顾玥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她曾经无数次被这张脸折磨、羞辱、践踏，可此刻看着他，她竟生不出半分恨意，只剩下一种淡淡的、近乎麻木的平静。

顾玥没有出声，也没有上前，只是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

宋宝珠察觉到那道目光，皱了皱眉。

看什么看？

阴森森的，真让人讨厌。

宋宝珠不耐烦地开口：“你站在这儿干什么？看着就烦。没事干把布丁牵出去遛遛。”

顾玥没动。

宋宝珠眉头拧得更紧：“我说话你没听见？”

布丁原本趴在角落里打盹，听到主人的声音，立刻爬起身，颠颠儿地跑了过来。

这只小金毛，在宋宝珠离开的这段日子里，已经长成了一只威风凛凛的大狗。毛发金黄发亮，体型壮实，往那儿一蹲，颇有几分威慑力。可它在宋宝珠面前，永远是那副谄媚讨好的模样。

宋宝珠伸出手，布丁立刻把硕大的狗头凑过去，蹭着他的手心，尾巴摇得跟螺旋桨似的，乖乖跟着主人往沙发走，嘴里还发出“呜呜”的撒娇声，哪还有半分见人就咬的疯狗样。

没错，布丁是条疯狗。

宋宝珠不在的日子里，它满别墅找主人，找不到就开始拿佣人们撒气乱咬人。还拆家咬坏了三套沙发、五双拖鞋、无数个抱枕，还追着园丁满院子跑。佣人们私下叫苦不迭，却拿它毫无办法……谁让它是大小姐的爱宠呢。

顾玥也被它咬过。

那天她不过是路过它睡觉的地方，布丁就猛地扑上来，一口咬在她小腿上，鲜血直流。她气得想教训它，可这畜生根本不怕人，反而趁她不注意，又扑上来咬了一口，咬完就跑，狡猾的很，躲在角落里虎视眈眈地盯着她，跟它主人一个德行。

此刻，布丁跟主人贴贴完，转过头，那双狗眼便直直地盯住了顾玥。

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声，随时准备扑上去。

顾玥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宋宝珠，看着那条对她虎视眈眈的狗，看着这栋她待了许久的华丽别墅，忽然觉得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她已经决定了。

和宋知予离婚。

离开这个鬼地方。

所以，她不会再受宋宝珠的欺辱和摆布，不会再期待宋知予的回头。

“你还站着干什么？”宋宝珠撸了会儿狗，抬眼见她还是没动，火气“蹭”地就上来了。他猛地站起身，几步走到顾玥面前，仰着那张精致的小脸，语气骄纵又恶劣，“我跟你说话呢，你聋了？还不快去遛狗！”

顾玥只是死死地盯着他。

那目光，直勾勾的，没有恐惧，没有讨好，也没有往日的隐忍和委屈。

宋宝珠被这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小脾气彻底爆发。他抬手，一巴掌就扇了过去……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响起。

顾玥的脸被扇得微微偏向一侧，白皙的脸颊上迅速浮现出红痕。

旁边的佣人们吓得倒吸一口凉气，战战兢兢地缩在角落，不敢上前。

可下一秒，所有人都愣住了。

顾玥猛地抬手，一把推向宋宝珠……

“啊……！”

宋宝珠猝不及防，整个人往后仰去，一屁/股重重摔在地上。

他惊叫一声，娇嫩的掌心在地板上狠狠擦过，一阵刺痛袭来。他低头一看，白皙的掌心上，一道刺目的伤痕正在渗出鲜血。

疼。

好疼。

宋宝珠的眼眶瞬间泛红，随即眼泪唰地一下就落了下来。

他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顾玥，眸中噙满泪水，声音又尖又颤：“你敢推我？！！！”

布丁见主人被推倒，瞬间炸了毛，狂吠一声，猛地朝顾玥扑过去，一口咬在她小腿上，死命撕扯。

顾玥疼得闷哼一声，抬起另一只脚，狠狠踹向布丁……

“嗷呜……”

布丁被踹飞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爬起来，对着她汪汪大叫，龇牙咧嘴，却不敢再轻易上前。

佣人们乱成一团，有机灵的已经撒腿跑去书房报信。

不到两分钟，宋知予的身影便出现在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