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主管眉眼很凶,宥宁吓了一跳,本能瑟缩了肩膀,急急忙忙低下头无措地摸索着裤缝。
“有什么事吗?”他小声问,又后知后觉地补了一句敬语:“赵主管。”
赵主管嗯了一声,他往门口走,宥宁犹豫要不要跟上去,对方却停了脚步,脚尖偏向他。
宥宁只好跟上去。
对于比自己更高位的上司,连公司主管都要点头哈腰的存在,宥宁尽量缩小存在感,脚步也迟疑着拖拖拉拉,内心更为紧张。
难道是赵主管知道他想走,觉得他不太靠谱……
他们一起走到外面,夜晚的研究所外面更像是一个军事基地或是监狱,黑暗之中只有不停摇摆的探照灯和端枪警诫的安保。
黑暗中宥宁垂着脑袋,忍不住盯着脚边的杂草,站在两栋楼漆黑的夹层里,被高大的男人用目光审视。
“宥宁。”
赵主管出声,他似乎判断出了什么,一只手按在宥宁的肩上,探过头低声询问:
“你觉得这个研究所正常吗?”
宥宁被骇了一跳,差点一蹦而起,好在多年谨慎小心的习惯令他按耐住了脸上的表情。
黑暗与光影交错中,他咽了咽喉咙,含糊应答:“挺、挺正常的。”
赵主管的脸隐没在黑暗中,他嗤笑一声:“是吗?”
打火机点燃了烟的一端,宥宁习惯地屏住呼吸,在赵主管挥手的时候老老实实地道别离开。
然而风却将声音传递到了他的耳朵:“宥宁,你在地下三区真的什么都没察觉到吗?”
宥宁狠狠攥紧了自己衣服,毛茸茸的脑袋往下低了低,快步抬脚离开。
为什么要这么问他……
宥宁慌张又无措,一直进了宿舍,才像是活过来般松了口气,捂着心口满脸空白地坐在床上。
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一贯的鸵鸟心态让宥宁甩了甩脑袋,后知后觉地害怕终于涌了上来。
他忍不住攥紧了手,手心里没有消退的印记让他稍稍感到安心。
“宥宁?”季珍珠趴在床上,疑惑地看着一副被鬼追了的宥宁。
他不太放心,主动爬起来拍了拍宥宁的肩膀,宥宁摇摇脑袋,看着季珍珠没心没肺的样子,心里突然涌现出一个念头。
“珍珠,你在地上一区有发生什么奇怪……”宥宁一边思考一边询问,吞吞吐吐地想要找寻更恰当的词汇。
季珍珠辛苦一天了,他打了一个哈欠,漫不经心地说:“有啊。”
宥宁连忙探头过去。
“两个研究员偷情被他博士老婆抓包了算不算?”季珍珠说完自己先乐了,他来了精神,比划着要跟宥宁分享,察觉到宥宁脸上的表情,奇怪地歪了歪头:
“这不好玩啊?那我再跟你说……”
珍珠不知道。
宥宁敏锐地意识到,这座研究所不太对劲的事,只有地下区域的人知道。
秘密研究!
宥宁脑子里飞速闪过这几个字,又想到了奥斯康德博士和赵主管,赵主管很明显没有地下三区的权限,是什么重要的地方连后勤主管都没有办法进入。
又是什么地方,那里即便是最卑微的清洁工都会受到优待。
又是什么地方,那里的工作人员已经习惯了逃命和漠视死亡?
这几个想法萦绕在宥宁脑海,他重重抿了抿唇,两只手捂住耳朵,像小时候那样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听不见。
没错!
他什么都不知道!
宥宁摇晃着自己看不见的兔子耳朵,重重地在心里重申。
不管赵主管是什么意思,他什么都不知道!
宥宁并不想过多担心,弱小的小动物也有自己的处世之道,只需要把脑袋埋起来就好了。
毛茸茸的小兔子认认真真地把自己清理干净,躺在床上和兔子先生挤在一起,腮边贴着腮边,再将兔子先生的兔耳朵拉过来盖在眼睛上,幻想着是另一只大兔子抱着他,是他的家人。
宥宁安静地闭上眼睛,呼吸间,似有如无的甜香似乎也被体温醺暖丝丝曼曼地流溢出来,满被暖香中,宥宁动了动鼻子,将脑袋埋得更深。
没有安全感的小兔子习惯了在依赖的兔子先生身边汲取安全感,他的意识因此安稳涣散,藏在被子里的两条腿拥挤在一起,蜷曲成一团彻底埋进梦境的缝隙中。
“呜……”
抽泣的低吟朦朦胧胧的压抑溢出,扑满天地的蛛丝牢牢将网中的猎物捕获,刺眼的满天光彩下,少年抬手遮住眼皮,任由泪水从泛红的眼尾溢出。
大掌顺着光滑的背脊寸寸抚摸,畸形的手甲被泪水濡湿,低哑的嗓音似云雾又似天音,忽远忽近地在耳边喟叹,甜蜜地发笑:
“你长大了,宥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