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养宥宁的孤儿院很破旧,院长和阿姨只喜欢优秀又乖巧的小孩,宥宁胆子小,总是被欺负总是忍不住哭,一直被孤儿院的大人讨厌。
到了十五岁,他就被孤儿院赶出门了。
虽然国家有一些补贴给他这样的孤儿,但宥宁没地方去很需要用钱,只能努力工作,哪怕只赚很少的钱也可以。
他或许是有哥哥妹妹的。
宥宁抱紧了怀里的兔子先生,兔子先生是和他一起出现在孤儿院门口的,或许、或许他也是有父母的。
浅粉色的眼睛雾蒙蒙的氤氲湿意,宥宁将脸埋进兔子先生的后背,柔软的黑发倾覆在咖色的玩偶上。
兔子先生示意般歪了歪脑袋,依旧礼貌地在微笑着。
只听闷声闷气的声音传出:“兔子先生就是我的家人。”
季珍珠瞬间手足无措起来。
大大咧咧的少年第一次没有话说,笨拙地关掉了灯:“我们、我们睡觉好啦……明天还要早起。”
研究所的工作时间可比很多时候公司要好得多,早晚两班倒八小时工作制,最早六点就要开始工作。
宥宁五点半就起来了,他还想着要问问自己怎么到地下三区去了,于是早早地拿出工服,不知出于什么想法,他手指在分发的工服衣领、袖口不住摩挲。
研究所发的工作服一共有三套,里面穿得柔软舒适,外面则是兼具了防水性,是质量很好的衣服。
宥宁却像是什么小心谨慎的小动物般,紧张地把衣领、袖口蹭到鼻尖,仔仔细细地闻嗅。
衣服是干净的,可他不可抑制地想到了昨天冲出来的一地血水。
刺目的猩红即便被稀释了,依旧红得可怖。
宥宁揉了揉腮帮子,给自己鼓劲,努力地压制住害怕攥着衣角找上了负责后勤的赵主管。
“地下三区?”同样古怪的表情,赵主管低头看了眼电子屏幕上的人员配置,意味不明地轻嗤:“我都还没有地下三区的权限呢。”
“这里,你们的新员工。”
赵主管并没有给宥宁换工作甚至做更多的解释,他只是朝一个聚在一起的团体招手,把宥宁推了过去。
“记住,想活命,他们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
压到极低的叮嘱落在耳边,宥宁偏了偏头,表情冷硬的男人似乎什么都没说。
“新人。”
地下三区的清洁工捞走了宥宁,宥宁被迫走进这个小团体里,慌张地左右看看,跟着一群人小快步地往前走。
地下三区似乎是一个十分神秘的地方,他们通过漂亮宽阔的研究所前台的电梯往下,电梯刷了一道权限,出了电梯又刷了三道权限。
清洁组长不耐烦地拉着宥宁的手按在权限认证的机关上,简短地说着注意事项:“看到蜘蛛网,就抓紧时间把它们处理掉,你不会想看到它们越来越多的。”
宥宁盯着屏幕上小型地图的眼睛动了动,透粉色的眼睛在电子屏的光彩中仿佛坠着星光,他眨巴着眼睫,从蛛网型的地图上挪开视线。
“可是,不是不允许打扫蛛网?”他谨慎又小心地发问,眼睛谨慎地盯着组长的领口。
组长的脸在过曝的白炽灯的照耀下显得无比苍白,雪白的纱带从他的衣领透出,空气中似乎飘散着若隐若现的血腥味。
宥宁动了动鼻子,只感觉组长按住自己肩膀的手都变得沉重。
组长麻木的嗓音里透着讥讽冷诮:“你是要规矩还是要命?”
巨大的清扫车推到了小清洁工的面前,组长不允许再多话,催促着所有人开始行动。
所有地下实验区域的地图分布都像是公司logo的缩写,真实的蛛网分布上坐落着三个实验室和会议室、解刨室、杂物间……等等十二个房间。
看起来不大的地图,实际上却非常大,每个人分到的区域几乎能令他们从早清洁到晚。
宥宁被分了任务,带着清洁事项表急匆匆地推着清洁车开始行动。
他低头将事项一项一项勾掉,背后有人叫他:“宥宁。”
宥宁回过头,是昨天出口解围的那个研究员,他犹豫地跟着喊:“博士。”
奥斯康德博士穿着干净的白大褂,胸前挂着闪亮亮的名牌,他微笑着,轻声问:“你怎么在这里?”
是组长安排他来工作的。
宥宁想要回答,奥斯康德博士却像是自言自语般说:“这可真是活该。”
“跟我来。”
在研究所看起来很有权势的博士发话了,宥宁犹豫两秒,推着小车跟在他的身后跨过了一片区域。
亮着红光的监控摄像头跟着他的身影转了转,宥宁似有所感抬头,头顶的监控摄像被密密麻麻的蛛网覆盖,错乱的线条似乎编织成一只眼睛模样的图案。
“宥宁。”
宥宁不敢再看监控摄像头,连忙低下头等着博士嘱咐。
“你今天把这里打扫了吧。”奥斯康德博士打开了一间密封的实验室。
黑暗的实验室血腥味直冲鼻腔,熏得人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宥宁屏住呼吸,只感觉心脏扑通扑通乱跳,浑身叫嚣着“跑!”。
他脑子里只有这个想法,手掌紧紧攥着清洁车的把手,无数次吞咽喉咙,呆呆地盯着黑黝黝的实验室,脚步不自觉地后退。
“我会和其他清洁工说的,你今天只要打扫这里就好了。”奥斯康德博士不知何时到了宥宁身后,止住了逃跑的后路,笑眯眯地将手按在少年细瘦的肩膀上。
少年摇晃着脑袋,目光哀求地看着他,他只是笑着,像是将一只小动物送进解刨室般,不容置喙地将人推进了实验室。
“什……?不要——”
宥宁被推了一个踉跄,扑在清洁车上直接被推进了黑黝黝的实验室,奥斯康德博士笑眯眯的脸随着合拢的大门和亮光一齐消失在视线里。
清洁车冲进实验室,一路上撞开了几个柜子,哗啦啦撞到了一个实验台上。
吓到兔子耳朵都冒出来的宥宁摔在地上,捂着脑袋眼泪汪汪地坐住了炸毛的兔子尾巴,只觉得尾椎骨都要断裂了。
他抽了口气,好半天没有站起来,突然感觉身下一沉,极为不妙的预感降临到他的头上。
他低下脑袋,只感觉屁股底下的地板不堪重负般哗啦往下陷落,将他和清扫车一起狠狠坠进一张层层叠叠的巨型蛛网,灰蒙蒙的黏网如同诡谲的纱幔不容置喙地降临在他头顶。
顿时眼前视线一黑,宥宁本能地闭上眼睛,喉咙里挤出几声瑟缩的哭腔:“救命、谁来帮帮我……”
哒。
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