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地方像标志桶。
他跑过头了。
他在恐龙本上写:
右上是桶。
周其远凑过来看:“什么桶?”
林澈说:“标志桶。”
周其远看了看棋盘,又看了看本子。
“你能看懂就行。”
林澈点头:“我能。”
他又写:
不要跑过头。
第二盘,林澈对赵一鸣。
赵一鸣今天很想赢林澈。
因为他上次输给林澈以后,回家也买了一个本子。
他的本子封面是机器人。
赵一鸣把本子打开给林澈看。
上面写着:
不能迷路。
下面画着一个钢盔兵。
林澈看完,说:“你的兵头好大。”
赵一鸣说:“因为是钢盔。”
两个人认真地点了点头。
这盘棋下得很热闹。
赵一鸣还是喜欢跑。
但他现在跑之前会看一眼本子。
林澈也想练路线。
于是棋盘上出现了很有趣的场面。
赵一鸣想跑回家。
林澈拦路。
赵一鸣换路。
林澈再拦。
赵一鸣说:“你怎么总挡我?”
林澈说:“因为棋盘不是操场。”
赵一鸣不服:“可是你也在跑。”
林澈想了想:“我是在看路地跑。”
赵一鸣觉得这句话很厉害,也很不公平。
中盘时,赵一鸣一块白棋被林澈赶到下边。
林澈本来可以继续追。
但他看见,如果再追,自己的上边会留下一个断点。
他停住了。
这次,他没有冲过头。
他补了一手。
赵一鸣很惊讶:“你不追了?”
林澈说:“到桶了。”
赵一鸣:“什么桶?”
林澈说:“你不用懂。”
最后这盘,林澈赢了五目半。
他没有大喊。
只是很认真地把棋子收好。
赵一鸣有点难过,但没有哭。
他在机器人本上写:
林澈会挡路。
林澈看见了,心里暗暗高兴。
他也被别人记进本子了。
不只是周其远的小本子。
还有赵一鸣的机器人本。
这说明他真的强一点了。
第三盘,陈老师安排林澈和周其远下快棋。
“今天不要求下很多,只练一个目标:看路线。”陈老师说。
林澈点头。
周其远执黑。
林澈执白。
这盘棋下得比平时快一点。
周其远在上边攻击白棋。
林澈一边跑,一边看路。
他发现周其远不是随便追。
周其远总是站在他想回家的路上。
真讨厌。
像过马路时,总有人提前站在斑马线中间。
林澈想从左边跑。
周其远挡。
他想从中间钻。
周其远堵。
他只好往右边逃。
逃着逃着,林澈忽然看见右边有自己的白棋。
那边是家!
他赶紧往那里连。
周其远想切断。
林澈提前补。
这一次,他成功连回去了。
虽然跑得很辛苦,但没死。
林澈松了一口气。
陈老师在旁边说:“这段逃棋不错。”
周其远也点头:“比以前会跑。”
林澈本来想说“我本来就会跑”。
但想到操场上冲过头,又把话吞回去了。
会跑和乱跑不一样。
这盘最后,林澈输三目半。
比一目半多。
但是他没哭。
因为那块棋跑回家了。
跑回家的小兵让他心里很踏实。
复盘时,陈老师说:“今天林澈最大的进步,是开始知道路线。”
林澈在恐龙本上认真写:
会跑,不是乱跑。
棋盘不是操场。
看路,看桶,看家。
写完以后,他画了一条弯弯的路线。
小兵沿着路线跑。
路边有一个标志桶。
终点是一座小房子。
房子门口站着守门兵。
守门兵没有骑马。
也没有乱跑。
放学的时候,林澈把今天的事告诉妈妈。
“我今天知道了,棋盘不是操场。”
妈妈说:“听起来很重要。”
“特别重要。”林澈点头,“操场可以冲,但是也要看桶。棋盘更要看路。”
妈妈问:“那你今天哭了吗?”
林澈说:“哭了一点。因为右上角有桶,我没看见。”
妈妈忍不住笑:“右上角有桶?”
林澈很严肃:“是棋盘桶。”
妈妈点头:“明白。”
她其实不太明白。
但她知道,林澈明白就行。
走到香樟树下,林澈停了一下。
他仰头看树杈。
从下面看,树枝一根接一根,也像路线。
有的路能上去。
有的路看起来能上去,其实脚踩不到。
有的地方要先抓住,再换脚。
如果只知道往上冲,可能会卡住。
甚至摔下来。
林澈忽然觉得,爬树也不是乱爬。
也要看路。
妈妈看见他盯着树,问:“又想爬?”
林澈点头:“想。”
妈妈说:“今天不行。”
林澈没有像以前那样叹很大一口气。
他只是看着树,认真说:“我先看路线。”
妈妈笑了:“看可以。”
林澈绕着香樟树走了半圈。
他发现,从正面上去不一定最好。
左边有个小树疤,可以踩。
右边那根树枝看起来近,其实有点滑。
如果以后真的能爬,要从左边走。
他把这条路线记在心里。
就像记一盘棋。
回家的路上,林澈牵着妈妈的手,走得不快。
他在想今天的棋。
想许佳佳的右上角。
想赵一鸣的迷路小兵。
想周其远挡住他的回家路。
想陈老师说,棋盘不是操场。
以前他觉得下棋就是打仗。
后来他觉得下棋还有门、家、坑、鱼饵、大小和方向。
现在他又知道了。
下棋也像走路。
不是每一步都要跑得最快。
而是要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林澈抬起头,看见前面路灯亮起来。
一盏一盏,像棋盘上的小点。
他握紧妈妈的手,小声说:
“下次,我要走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