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门第一日,便给婆母留了傲慢的印象,太失礼了,他想。
江九很快又被他娘打发进来,端着热水,许多年不曾有过的无措再次涌上心头,尤其对上那样一双漂亮的眼睛,“你先洗漱还是先吃饭?”
“夫君。”他道。
是与清冷不近人情的样貌全然相反的声音,像是清晨玻璃杯中刚冲开的蜂蜜水,不腻,但没人会认为不甜。
江九同样不能免俗,他没想过这人会是这样的音色,让他组织好的话都堵在了胸口。
“叫我江大哥就行。”他放下木盆,探了探碗身,还是温的,明予辞点点头站起来坐到桌前。
饭是糙米饭,猪油炒的菜,油汪汪的,还有几块肥瘦相间的肉片,卖相不是很好,在村里确是顶好的菜了。
夹了一口青菜放进嘴里,明予辞眉心蹙了起来。
他不太吃得惯这样重的猪油味道,又不想让人觉得他娇气,硬撑着吃了两口,擦擦唇,江九给他倒了杯水,“吃不惯?”
明予辞抬眸看着他,男人的眉眼在喜烛的照耀下看起来很温和,并没有长相那样让人望而生畏,“是有些。”
江九点头,自己把那碗没怎么动筷的饭菜吃了,他注意到了,这人果真少爷的礼节,吃饭时嘴唇甚至碰不到筷子。
明予辞摸不透他的意思,江九话同样不多,吃完饭后就端着碗筷走了出去,明予辞等了会儿不见人影,自己就着一盆温水先洗漱。
正在他纠结要不要脱喜服的时候,江九回来了,手里端了另一个碗。
“时候不早,来不及做别的,你尝尝合不合胃口。”他放下碗,招呼明予辞过去。
是碗蛋羹,江九早前一个人过日子,简单的家常菜都会做,厨房没什么食材,只能简单蒸碗蛋羹了。
火候恰到好处,不见一丝气孔,上头淋了酱汁,“不知道你吃不吃葱花就没放,吃的话我加一点?口感可能会更好一些。”
“不用的。”明予辞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却不平静,他确实不吃葱花这些,气味重的东西他都不会入口。
“谢谢夫君。”他小声道,指尖扶着碗沿,垂着眼帘小口进食。
他没有听江九的就此改口,江九也没再提。
一碗暖羹下肚,似乎心情好了些,江九看他眉心舒展开了,自己也微不可查的弯了唇角,他把床上的东西收拾走,铺好床,“你先睡。”
他打算去跟二弟将就一下,小少爷看起来不像是会愿意跟别人睡一张床的模样。
江九一大家子住在一起。
大房一家有出息,早前搬去了镇上,三房两口子住在村里,育有一子一女,都已成家,老四是个丫头,嫁去了隔壁村,日子过得也还行,生了两个儿子两个姑娘。
江父江母是二房,育有三子,江九排行老大,老二江惟谨在县里书院读书,江九成婚才得以告假两日,老三江俏是个姑娘,也还没有成亲。
江惟谨听到房门被敲响,以为是他娘,结果是本来应该洞房的新郎官,他一愣。
“大哥?”
“嗯。”江九大跨步进来,“我今天睡你这。”
江惟谨:“……?”
有媳妇不搂?他想搂还没有呢。他心里腹诽,这话是不敢说出来的,他现在对这个大哥又敬又畏。
眼看着自己的床被占了大半,江惟谨可怜巴巴挤在里头,“大哥,嫂子不介意吗?”
——
喜房里的明予辞等了半夜,没等到人再次回来,他喜服没脱,坐在江九铺好的床上,靠在墙角睡了一夜。
次日晨起脸上布满泪痕,在江九进来前用帕子拭了干净,仿佛被丈夫冷落,哭了整夜的不是自己。
江九也没睡好,老二那小子看着是个读书人,睡相奇差,不是打呼噜就是磨牙,半夜突然惊叫一声把江九吓了一跳,心脏差点停了,干脆起床干活。
烧了水供一大家子用,又劈了柴火垒在院角柴火垛上,这是为冬天做准备的,这里冬天又冷又长,柴火通常不够烧,得多准备些。
劈了半个时辰的柴火,江母也起床了,又过半刻钟,三房的媳妇胡氏才起床,打着哈欠看向江九,打趣他,“江九,这一大早精力没处使啊?”她幸灾乐祸的想,别是被新媳妇赶出来了。
想来也是,人家县里的金贵少爷,能看上江九这样的?还不如她两个儿子有书生气呢。
长得人模狗样有什么用,性子闷也就罢了,话也不会说,人少爷指不定怎么嫌弃呢。
早知道县里双儿这么好娶,她也让两个儿子去试试了,昨天那排场他可是看到了,嫁妆整整一马车,家里柴房都装不下,看得她眼都红了,这么多嫁妆不知道得值多少银子。
不过她两个儿子也不差,说不定能娶个县里姑娘回来。
双儿不男不女,带再多的嫁妆来,说出去还是不好听。
江母显然跟胡氏想一块儿去了,也以为大儿子被大儿媳赶出了门,扯着江九胳膊拉到角落,先看看自己儿子脸色,小声问他,“那孩子不让你碰?”
江九一怔,他不知道怎么跟自己娘说这种事,江母以为被说中了,忧心地拍拍江九的背,“没事,我儿性子善,脾性也缓,慢慢来,他不愿意你也别逼他,人家怎么说也是家里娇贵着养大的,咱配不上人家……”
江母还在念叨着,越说心里越愁,自己大儿子是个不多话的,那孩子也是个寡言少语的,这可咋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