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季风卧蚕弯起,嘴唇抿紧,“没这个想法。”
“别介,我医术很好的!我大学时候获得过很多比赛的一等奖,在知网发表过论文。我还——”
“停!你吵到小香菜了。”
笼子里专心致志干饭的小仓鼠不知道什么时候不吃了,瞪着它那绝美的卡姿兰大眼睛,直勾勾看向闻言。
“它一定是被我的帅气逼人吸引了。”
“你确定,不是土气?”
“潮流懂不懂,今年的时尚杂志看了吗?今年的模特走秀了解吗?今年的当红明星走红毯关注过吗?”
“不懂。”
莫怀雨听到他们的对话,淡淡地笑着。他将饭菜端到茶几上,并极度无情冷漠地对闻言说:“你滚吧。”
“什么?!”闻言严重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做好饭不留我吃饭,我只是你用完就扔的家庭医生?”
“当然。”
闻言无能为力,转移目标。“小季风,你留我吃饭。”
目标理所当然地说:“饭不是我做的,我没有话语权。”
莫怀雨:“再不走,扣工资。”
“我,”闻言托起季风的胳膊,“我起码要等季风打完针吧,不然谁拔?”
“其实,”季风咽了咽口水,“我可以自己拔。”
莫怀雨:“拔个针谁不会?”
闻言快要升天,临别前他顺手拿走莫怀雨新买的一瓶洗发水和三包泡面。
“吃饭吧。”
“谢谢。”
“你不太对,季风。”
“哪里不对?”
“你心情不好,饿了这么久也不说饿。是我饭做的难吃,还是因为别的?”
“莫怀雨,”季风说出压在心底最深处的话,“我在你眼里,应该是个大麻烦。”
“不是,你先别吃土豆丝了你听我认真说。”
季风吃土豆丝,一根一根挑着吃。细嚼慢咽静静品尝,跟尝了仙丹似的。
他放下筷子,“你说。”
莫怀雨眼睛里藏着从未有过的严肃和认真。“季风,我找你是喜欢你。包括我做饭我开车接你我把你背回来都是我自愿做的,你不用有压力。而且,你看不出来吗?”
季风下意识问:“看出来什么?”
“我在追你。”
季风的手哆哆嗦嗦地抽了几张餐巾纸,挡住脸。他尴尬地满地找牙,幻想飞奔去另一个星球生活。
脑袋、手、腿甚至各个关节,都火烧火燎。
耳朵染上绯色,他的手又要拿纸巾挡脸又要捂耳朵,手忙脚乱四肢乱颤。
“季风。”莫怀雨的身体无限地靠近季风,使得他退无可退。
季风遮挡脸颊的纸巾随莫怀雨的呼吸微微颤动,他能感受到他的体温和呼出的热气。
血液汇集于大脑,唰地一下犹如过山车般流向全身四处。
纸巾描绘出莫怀雨的唇形,季风呆呆地坐直,不敢呼吸。
他们俩的距离,只隔两张餐巾纸。
乱了,全乱了。
楼房外面的车辆乱成一团,鸣笛声群众喊叫声混杂。车辆全部阻塞,市中心地红绿灯坏了交警打电话紧急喊人维修。
仿佛时间停了,停滞不前的车辆永远亮着的红灯还有——
不敢呼吸的季风。
纸张上的唇形消失,莫怀雨后退一厘米。叫他:“季风。”
季风回应了,无声。
“所以,”莫怀雨说的很慢,两个字说了一个世纪,“你要不要同意我的追求。”
季风觉得车子的鸣笛声太响了,响彻云霄。他压根听不清莫怀雨说的什么,更听不懂。
他太烦了,莫怀雨是季风这辈子最烦的人。
讨厌鬼。
“现在同意不是好时机,”莫怀雨自圆其说,“等你高考完同意,比较好。考试结束我们就去浪迹天涯,过二人世界。”
季风吸了吸鼻子,莫怀雨的嘴巴里有股很好闻的高档烟草味。
可是爱情是个虚无缥缈的东西,喜欢更是。他不愿拜倒在爱情脚下,做个爬不起来的奴隶。
“哎呀!我作业没写完,落下很多天的功课了。”季风侧头叼了块香菜面包,逃离事发现场。
“慢点跑!”
季风回到屋里,直直地坐好。他像个幼儿园的小朋友,只擅长倾听老师的指令。
没了老师,爱情又是道千古难题。
自己应该怎么办?
他坐立难安,嘴里的香菜面包都不香了。
凌晨一点半,楼下太吵了。吵到季风脑子里全是雾乌泱泱的蜜蜂,没有采到蜂蜜的蜜蜂全去吵他。吵得他困意全无。
季风默默下床,去客厅找水喝。客厅有暗暗的灯光,季风躲在柜子后面,做贼似的找那个熟悉的人。
莫怀雨累倒在沙发上,腿上放着他的手机。
季风的眼前浮现出一幅画面:莫怀雨躺着玩手机,玩到凌晨一点睡着了。
秋天的夜里散发丝丝凉意,仓促地离开快要转成冬季。
季风站在茶几后,暖壶里有开水。他喝了一杯,准备回房间。
他裹紧衣服忽然停步,发出细小的声音:“莫怀雨,你冷吗?”
沙发上的男人手指动了动,继续睡。
“莫怀雨?”
季风朝他迈了两步,“你真睡着了吗?”
“你别骗人。我不相信你睡着,你证明给我看看。”
“莫怀雨,我肚子疼。”
季风对自己劝说很久,暂且相信莫怀雨真睡着了。
他从衣柜里找到薄被,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间。他祈祷千万别醒,多做几个梦。
手里捏起薄被的两个角,小心翼翼地盖在莫怀雨身上,怕他醒了他的动作很轻。
这人的手机亮着光,季风抽出来无意间看见上面的内容,他在某个APP里面问了个问题:怎样表达出来对别人的喜欢?
底下的人舌战群儒,众说纷纭。
季风不敢看网友们五花八门的回复,倒扣手机在桌面上。
再次躺在床上,季风的情绪冷静下来。周围不吵了不闹了,全部归拢于宽阔的马路中央。
梦里的马路,有很多小鱼游来游去。
轻快明亮。
*
梅森导演大发雷霆,亲手撕碎了节目组的策划案。
就在刚才,真人秀的股票下跌了几十个百分点。太多股东退股,其中就有冷月。
“我开完股东大会就过来了,”他的大金牙摇摇欲坠,“我们的节目未来评分只有五点四分,大家有解决的办法吗?”
众人面面相觑,都摇了摇头。
“有脑子吗!我聘用你们来,是养猪吗?只吃饭拉屎不干活,活祖宗吗?”
大导演发令:“琼斯,你先说。”
琼斯的职位是个审核,奈何他上班只有三个月,三个月的实习生当然是要被拉出来挨枪子的。策划案他是没看过的,导演组开会他是不能去的,杀鸡儆猴他是排第一个的。
胡咪不在,他必须承受来自所有人的百分百火力。
“我觉得,”琼斯像个摇完开启瓶盖的汽水,滋滋冒泡,“我们就……就按拍过的综艺节目来拍,闯关什么的,应该有人看。”
梅森导演问策划组组长芳小姐,他提出的方案是否可行。
“我同意。”
说话的是持股最多的慕尘,他今天的衣服比昨天更骚包。全身花花绿绿的,卡贝拉看了直摇头。不知道的以为他要演森林公园里的绿藤蔓。
“我只有一点。”
梅森导演谄媚道:“哪一点,慕总。”
“听从全部观众的意愿。”
“好,我们这就去集齐所有观众的建议。力求今天收到,明天整改完毕。”
慕尘四处找人,“冷月呢。”
“冷总在隔壁VIP室听歌,您找她有事吗?”
“没事。我只是坐久了想松松筋骨,顺便跟冷月谈谈人生理想。”
他握着鞭子,不疾不徐地走了。
所有人耳边一个清脆的响声——梅森导演的金牙掉了。
掉在珐琅彩地板的缝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