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多树木里的几株果树长满果子,季风熟悉草木鱼虫。他捡拾地上的红褐色的野果准备当今天的晚餐,胡咪在野果上发现了新鲜的黑蚂蚁和绿螳螂,足够她饱餐一顿。
“你能联系到莫怀雨吗?”
“大哥,我!实习生!!!”You know?
“希望你早日转正。”
“谢谢。”
屋里,除了蜘蛛网蛆虫蚂蝗,还有一只冷月。她化的浓妆艳抹,换掉异族服饰换了套黑色服装,脚踩黑色高跟鞋。
像是等他们等了很久。
“季风,挺能活啊?”她的大红色嘴唇一张一合,由无数胭脂虫和仙人掌花朵染成的姜红色暗地能吐出血水。
季风谦逊有礼地回复:“你不也是。”
冷月眉毛剑立,是个细长条的凶悍苦瓜脸。“我斥巨资建造的山中囚笼,不能浪费。你说是不是,胡咪?”
胡咪:“你想怎样?”
冷月讲述了她自己的游戏规则,“你们俩,必须有一个从悬崖上跳下去。”她兴致勃勃,手上的黑色指甲油亮的足以反射太阳光。
她接着说:“哪位勇士先来,是你还是你?聪明的季风,你先选。”
季风的景泰蓝眼睛在残破的木屋里美的像刚剥壳的荔枝肉,他轻松地笑着说:“我吧。”
胡咪紧张地声线错乱,“不是,你不能答应!”
“闭嘴!你在这里呀,”冷月的大红唇接近胡咪,她从中闻到一股浓重的死人味,“少扰乱军心,不然我把你锯成一块一块的,放进冰箱里做滋补养颜美容汤。”
胡咪瘫倒,冷月一步步跟着季风走到悬崖边。
“跳吧。”
“季风,”胡咪在小木屋的窗沿上大喊,“不能跳,跳了的话你就在梦境里永远出不去了!”
冷月摸出她的小李飞刀,一刀毙命。
胡咪死了。
永远死在梦境里,无法翻身。
“你——你就这么轻易地结束了别人的命?”
“那又如何,你不也是?”
她说的话彻底点燃了季风,像个小炮仗。“我——我和你不同!”
“有何不同?”
季风哑口无言,她说的确实有道理。
“说说看嘛,”冷月一步步将季风逼近悬崖,“你杀的人比我多很多吧,让我猜猜有一座山了吗,还是两座?”
季风的一只脚已经踩空,另一只脚保持全身平衡。秋风萧瑟漫山遍野,吹得季风的头发肆意飞舞,他的身后是一整个太阳。
“杀了太多的人,午夜梦回的时候他们没去找你索命吗?”
季风只有半只脚在岸上,差一点他就跌入谷底了。他闭上眼,等待索命人宰杀索命鬼。
没有哪一时刻,比当下更值得令人期待。
冷月的小刀无情敲打他的肩膀,她的力道控制地很好,他的重心在岸上和悬崖之间,来回晃动。
季风就是案板上的鱼肉,而她是最有经验的厨师。
她的手攥住季风的衣领轻轻地,不费吹灰之力的下压。噗通——结束一条人命。
就在冷月自以为是的时候,季风的衣服被悬崖上顽强生长的古树树枝挂住,上不去下不来。脚边有块不大不小的石头,只要他稍微用力,就能安然无恙地站在石头上。另一种选择是掰断树枝,彻底毁灭。
人生中,头一回掌握自己生命的主导权。
真是奇妙。
明明那么一个想死的人,居然也会犹豫不决。
上面有冷月,下面是深不见底的泥潭。无论怎么选,都是一场浩劫。
季风抓住块比较牢固的小石头,单脚触摸到石头上。身形倾斜尽量平移,双脚牢固地钉在石头上。
他这才怅然若失地反应过来,曾经那么想死的自己,如今也想活下去。
理由呢?
他不知道。
活着好吗?
他更不懂了。
上面的冷月不允许他那么幸运,往悬崖下扔大块的石头。季风敏捷地躲过,双手抓着根枯木,几番回合下来,快了——双臂马上脱力——
身体各处被石头划伤,深深浅浅的伤口冒出汩汩的血水,遮住衣服本身的颜色。
季风不得不迎难而上,朝着悬崖边慢慢拖动疲软的身体。指尖碰到草地的瞬间,手指被冷月的脚狠狠碾过。
血肉模糊。
他只有一只手了,怎么办?
手臂机械性僵直太久,手指不受力地泄劲。
就这样吧,季风。结束自己的一生,有何不可。
蓦地,上方传来一阵巨响。
季风骤然睁大双眼,那是——是小木屋炸了吗?
“季风,季风!”
“我……”他知道是莫怀雨,但是他一个字说不出口。唇角被一大块血渍洇湿,气血翻涌导致他吐出一大口鲜血。
莫怀雨甩开妄想献殷勤的冷月,他的力气大到把冷月拖到三米开外的地方。
“季风,季风你撑住!”莫怀雨跪在地上,拼命大喊。
季风拼命抬头,朦胧间只觉得莫怀雨瘦了、憔悴了不少。胡子拉碴头发打结,一点都不像他了。
“你走吧。”
莫怀雨的嗓子比乌鸦沙哑,崩溃地大喊:“季风,你千万活着。你听好了,不许放弃!”
“我不行了,”季风看见放下来的绳子,又看了眼自己血肉模糊的手,“你要活下去。”
替我活下去。
如果没有我,你应该顺遂得多。
“季风。”
他快要丧失意识,只听莫怀雨的声音一遍遍地传入耳朵,抵达大脑深处。
“你上不来,我就下去。”
季风听到了,他尝试迸发出最后一点力气,不断地往上抓。
莫怀雨碰到他中指的指尖,又一晃而过。他不得不把半个身子伸出去,扣紧季风的手腕往上拽。指甲里泥土混着鲜血,胳膊上青筋就要被扯断。
终于在漩涡里,把人救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