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喽,除此之外还有些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鬼?”
老嬷嬷没心思再费口舌,拿扫把扫了扫屋檐上的蜘蛛网,揉成一根线织毛衣。“那个叫什么,莫什么的,你也小心点。”
季风走近,双手抵在桌子口上低头看她。“莫什么?”
“莫——雨,莫什么来着?”
“莫怀雨,是吗?”
“哦哟,对对对。你瞧我这半拉费劲的脑子,绝了。连个人名都记不住,白看了这么多期……”
季风朝她又靠近一步,迫切地询问:“为什么?”
老嬷嬷的手悄无声息地抖了抖,蜘蛛网断了好几根。“因为,因为——他不是个好人。”
他捕捉到盲点,“你为什么认识他?”
老嬷嬷有气无力,声音细若游丝。“我们,我们大家都认识他。”
她的内心哭爹喊娘:要命了,为什么自己没有说谎这个设定,只能用大白嗓说实话!
“大家?”
“大家就是我们,我们就是大家!”她攥紧毛衣边,落荒而逃进入内室。
季风跌坐下,两顿饭没吃了,饿得人眼冒金星。他有低血糖和很严重的胃病,饿起来要人命。
桌上的比狗屎更恶心的东西,只会令人晕厥。他不得不在屋里四处走动,找点吃的。
从犄角旮旯的烂花盆里找到一株薄荷草,摘下叶子放在嘴里细细咀嚼。透亮的清爽一点点化开脑中的污浊,他在想办法。
会不会这个屋子里有别的出口,暗门之类的。
天色越来越暗沉,屋子里没有烛火,漆黑一片。季风趴在地上寻找光亮,几片薄荷叶不足以支撑他度过今天。
清醒几分的脑子再度沉沦,他摇摇头。
表示:不想活了。
他的右手上,被滴上了星星点点的粘液。他回头看去,老嬷嬷的森然大口朝他张开,青面獠牙锋利无比。
她打了个哈欠,嘴里的粘液往下流,到了能拉丝的程度。“哈哈哈哈哈……小兄弟,吃饭了。”
季风站直,冷冷地观察着。
下午没牙,晚上就长出来了?
吃的哪家的钙片?
桌上的腌臜东西都没了,只有一盘小碟子盛着的清炒香椿芽,一块硬过玉石的小面包。
“我不吃。”谁知道里面会不会有鼻涕虫。
“你吃吧,”老嬷嬷心里忐忑不安,千万不能让他死喽,“绝对素菜,纯添加零天然。”
?
季风:懂了,你要谋杀我。
“呸,瞧我说的。纯天然零添加,绝对好吃。”
信你个鬼。
他没动筷子,闭眼坐在坏掉的缝纫机的旁边小憩。
午夜时分,他像只濒临死亡的动物独坐在只有暗淡月光追寻的木屋里,咀嚼山间野菜。
越吃越觉得有股土腥味,似乎加了什么折磨人的药粉。
茫茫黑暗中,他凭借自己仅剩的那点直觉找寻烛火。大门对面有扇矮小的木门,透过缝隙可探究外面的一二。
外面——外面竟然很漂亮?!
几个巨大的古树卫兵似的长势笔直,满树的粉红色花朵绽放。数不清的萤火虫围绕盘旋的虬枝,明媚的绿色散布各处。
一米高的木门并不结实,季风用劲推开。‘当啷’一声,木门断了。
这个……真不怪我!
他手忙脚乱地抬起木门,试图复原。木板上的倒刺划伤了他的手,手滑了下——两三块板子碎了。
真说不清了。
悦耳的铃铛声回荡在耳边,季风朝大树望去。书上躺着一位妙龄少女,穿着异族服饰,随手这下一根花枝握在手里把玩。
遍地的杂草和荆棘刺伤季风的小腿,血液一滴滴地落下,像高傲的血梅。
走到树下,清了清沙哑的嗓子问:“你是山里的居民吗?”
苗疆少女一头乌发,编成细长的辫子。她似是知道了季风回来,目不斜视地继续赏花。
季风没有走的意思,双方僵持不下。
少女轻蔑地败下阵,屈尊降贵地开口:“谁说我是山里的乡民了,我和他们不一样。”
“有何不同?”
她用看痴呆的眼神白愣他,说:“我漂亮有钱,追求我的人绕地球好几圈。你本就不配跟我说话,要不是看在他的份上,我早把你out了。”
山里不太平是真的,但是要想从此地出去,也需要借助他人的力量。就冲莫怀雨的臭脾气,估计站在山里的某处骂街。
他其实不想给别人添麻烦,可每次——会增加更大的麻烦。
“你把我out吧。”
“呵,想得挺美啊。你是不是以为这样,莫怀雨就能怜惜你。我告诉你,根本不可能!”
受够了,为什么每个人都认识莫怀雨?!
“你们都认识他?”
“还有谁?”苗疆少女跳下树枝,牵起季风的衣袖,两根手指头伸进袖子里。
季风如实回答,“老嬷嬷。”
“她呀,”她微微用力,“不足挂齿。”
手腕处传来被蜜蜂叮咬的疼痛感,他下意识缩回手。
少女笑起来如同她随身挂着的铃铛,悦耳且穿透力极强。“包括你,都不是我的对手。”
季风觉得她比疯婆子更癫,达到癫狂的程度。
“嗯。”
“莫怀雨呀,根本发现不了你,你就老死在山里吧。”她语气顿住,心情极好地提醒道,“不对,你不会老死,你会——”她做出个抹脖子的动作,干脆利落。
季风处事不惊,回答:“没事,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
“活不了,就别拖莫怀雨下水!”
苗疆少女放话后怒气冲冲地走掉,季风掀开衣袖。手腕处有个不明显的红点,摁压下去有细小的痛感。
季风迎着不咸不淡的夜风,继续寻找出路。
时间仿佛慢得没有尽头,破败的木屋已被甩在身后。走了很久很久,却发现——
身前是悬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