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早晨的,季风睡到三遍闹钟往死里叮铃就是起不来。
莫怀雨在门外哐哐拍门,“小季风,起床了。再不起床,你到校别人写一半卷子了!”
他胡乱揉揉头发,心想哪里传来的阴间动静,然后继续睡。
“七点了,七点十分了……”
催催催,念夺命咒吗!
七点二十,莫怀雨拿出家里地备用钥匙解开门锁,破门而入。
季风睡得畅快,莫怀雨随便在衣柜里抽出一件衣服,他买的某名牌新款,季风一次都没穿过。他习惯性地穿旧衣服,习惯性地拒绝他。
莫怀雨翻乱了季风叠的豆腐块衣服,准备给他胡乱穿上。
床上的人儿动了下,翻身背对他继续睡。
莫怀雨看不下去了,将他胡乱捞起来扛麻袋似的踏步就走。
他有气无力地,困得吐泡泡。说话间存着没睡醒的鼻音,肚子被抵在肩膀上。“放我下来,放我下来……来。”
换成季风清醒的时刻,莫怀雨万万没有近身的可能。
今天,纯粹是搞岔劈的巧合。
莫怀雨动作温柔地放下他,可还是让季风的腿磕在椅子腿上。“嘶——”
“都怪我没注意,我看看。”他欲要掀开裤子,季风内心警铃敲响。太暧昧了,真心不行。
“不要紧。”
莫怀雨不走,再次强调:“我看看”
“你不看,回去。”
两人僵持住,谁也不让步。季风或许因为起床气而怒气冲冲,“我上学去了。”
“吃饭!”
“来不及了……”
昨天是谁想尽办法留他在客厅喂小香菜,是谁又说小香菜吃多了需要陪伴需要消化食,又是谁没完没了地‘深情’对望他要和他聊些有的没的恨不能促膝长谈一整晚。
罪魁祸首居然有脸提出要求,简直大逆不道!
季风不理他,自顾自地往大门口走。
顺利推开大门继续开拓行进路径,莫怀雨没跟上来。他向公交站牌走去,临了摸摸口袋,居然一个钢镚子儿都没有。他坐在中间的铁椅子上,仰视发呆。
“唉。”甭考试了,都滚蛋吧!
一辆法拉利Roma停在道路边,车窗下降露出莫怀雨焦急的鬼表情。
“上车。”
季风觉得现在不能置气,面无表情地上车。书包放在胸口,捞捞抓紧。
“吃吧。”他的手里多出来一个煎香菜饼,闻着……味道有一丢丢香。但是,他不吃。
季风傲娇地偏头,打死他都不吃。
莫怀雨拽住他的手腕翻过来,说着:“真他奶奶的难伺候。要不是我……快吃吧,小季风。”
十秒钟,只需要十秒。季风见到了他从阴变晴的全过程。
情绪很难猜,一秒钟十个变化。
他似乎察觉到什么,笑不惊人死不休。“就你这么个小身板,不一定能承受——”话未落下,戛然而止。他怕他听到后呛死,另一种情况是吓得魂都没了。
管他呢。
季风真诚道:“谢谢。”真心不想感谢,客气一下。
吃了半个,肚子没有空余地地方。等到了学校,饿了再吃。
“还有。”莫怀雨取出个保温杯,拧开杯盖。里面是煮好的玉米汁,浓郁的香甜味飘出车外。
季风不知所措地眨眼,蓝宝石眼睛锃亮。他多少有点愧疚,有点心塞。
“谢谢你的好意。”这次是真心的。
又接着问:“你吃饭了吗?”
莫怀雨被突然的关心撞了下,面色难看地点头,说:“吃了,早就吃了。”
“那就好。”
同样被吓一跳的,包括说话主人。
双方各自冷静,莫怀雨甩甩脑子装作稳重地开车。季风细细观察安全带上的每个纹路,连小孔都不放过。
星期一的早晨,本就是忙碌的。
季风从后门进入,弯腰溜进教室。桌上有徐致远提前放好的卷子,三张试卷一张答题卡。他的手在书包里寻找,左右找遍未出现一支笔。
“徐,”他压低声音,“借我只笔。”
“什么笔?”
“黑笔。”
徐致远仅有的两根黑笔分给季风一根,黢黑的白色橡皮被他分开,友好地问季风要不要。
季风当然委婉拒绝,说自己有橡皮。
笔尖在试卷上沙沙作响,答完阅读题和作文再来做选择题。
他读题读到哈欠绵绵,脑袋斜靠在窗台上睡着了。梦里,他一刻不停地做题。从白天到黑夜,不眠不休居然还有一千多道语文阅读没写完。
“我该怎么办?”他快崩溃了。
季风朝笔末端的小孔探去,里面是个不小的世外桃源。他想如果自己喝了魔法药水变成灰尘大小,是不是也能进去待上一待。
小孔满足了他的心愿,桌上出现一瓶缩小药水,名字叫:Shrinking Sleep Potion。
他甚至没来得及思考,仰头干完这瓶深紫色液体。骨骼全部在摩擦声中变小,衣服大到离谱。最后他变成了化学分子那么小,衣服对他来说如同巨大的荒漠。
他耗费全部力气爬出来,发现无人在意自己的举动。
徐致远在埋头苦写,桌洞里放着他的萨克斯。路知翘着二郎腿有一搭没一搭地乱凑答案,路美美不答题偷偷玩手机。
季风顺利地钻进小孔里,意外发生了。小孔不是圆柱形,是圆锥形。越到里面越小,周围坚硬的建筑将他卡得死死的,下去不可能上去也希望渺茫。
崩溃之际,出现一瓶绿色药水。
药水上写了:Drink it, and you will enter the ideal world。
季风别无他法,只能喝下。他变得更小,世界上没有比他更小的东西了。继续滑滑梯似的前进,没到出口他就听到一群人交谈甚欢。
“此处名叫桃花源,是我找到的好地方。你们看,不错吧。”
“我们到这儿来,多亏了你。”
“哪里哪里,都是前辈们的功劳啊。”
……
他从出口出来,见到桃花源果然非同凡响。良田深处有几户人家,鸡鸭鹅吃饱后围着小溪边散步。它们步伐整齐,有条不紊。
房舍鳞次栉比,土地肥沃桑木茂盛。田间小路交错相通,鸡鸣狗叫……都没有。
居民的说话声很大,像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没有小孩,只有四个男的两个女的。季风站得离他们近点,侧耳倾听他们说话。
大胡子老头:“此地名为桃花源,有上百亩良田……和各种山珍海味。”
壮年男人提着铁锹,锹面干净光滑无比。他很满意大胡子说的话,附和:“美哉美哉!”
一个提着空框子的妇女说:“欸,说的是说的是。”
他们的说话声音,把季风听醉了。
他适时开口:“你们好,请问你们是庄子里的人吗?”
众人齐齐点头,齐地过分。
白嫩的青年小哥说:“你就是过路人吧。”
另一个身穿乞丐服的妇女使劲推搡他,“狗儿子,说什么呢。”
“狗儿子”白愣他一眼,迅速地对季风露出谦和的笑容。他的牙齿不同于一般人,每一颗都是尖尖的,活要扎死人。
“我是路过的,想讨口饭吃。也想,认识很热情的村民。”
其实,压根不想。
大胡子老头:“我叫吴莱,是桃花村的村长。我们村之前有上百口子人,但是因为城里发展迅速,大多移居到别处去了。”
壮年男人把铁锹扔地上,单脚踩着木杆。“我叫赵小,是梨花……不对,桃花村的农民每天就是种种水稻,插插秧之类的。日子无聊地很,真好你来了我们一起。”
季风:您真是客气了。
白嫩小青年扇着蒲扇,样子忸怩作态。“我叫花技,是我们村的十大有作为感奋斗的好青年之一。我们为桃花村设计了改造方案,实施扶贫政策……”
啊?扶贫的风还是吹到了桃花村。
未说一句话的黑面男人,长相酷似包青天。他说:“我叫马蛤,回乡探亲。我不爱说话,你要吃饭上我家去,好酒好肉等你。”
说完,两手一挥回家去了。
挎篮子的妇女直接把篮子套脖子上,笑得憨态可掬。“我叫胡孬,叫我胡桃就好。是小青年的妈,也是村长的媳妇儿。”
乞丐服女人不服气,上来拉扯住她的框儿。“我的儿子,变成你的了?”
“你一个乞丐,要什么儿子?”
“我们不是说好了,那是我儿子。你是花技的姨娘,出尔反尔你是一个顶俩!”
穿着破烂的女人手勾住篮子手提的地方,往后死命拽。胡孬被勒得全身涨血,向后仰倒,整个人砸在树丛里。
季风站在边上,冷冷得瞧着。什么乱七八糟的梦,难道名字叫《演员的诞生》?
“小伙子,麻烦你拉我起来。”
他厌烦地拖动篮筐,妇女终于零散地爬起来,像只蛆虫。
“你好过路人,”这场撕逼大战的赢家拍拍手上的灰,说:“我叫游芝,是个养桑蚕的妇女。我家虽然没有过多的饭食给你吃,但我家有上好的天然桑蚕被。”
她身上的衣服左一个布丁右一个纽扣,确定是有桑蚕丝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