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师宣布要办棋院小比赛的时候,教室一下子热闹起来。
那天本来是普通的周三课。
赵一鸣正在偷偷把棋盒盖扣上又打开。
咔哒。
咔哒。
许佳佳忍了三次,终于说:“你再扣,我就把它放到你够不到的地方。”
赵一鸣立刻停手,把棋盒盖抱住:“它是我的机器人头盔。”
周其远低头看小本子,像没听见。
许叙把手帕叠成小方块。
林澈正在恐龙本上补昨天那盘棋的图。
他画了一个透明小兵,但画得太透明,自己都快看不见了。
这时,陈老师拍了拍手。
“下周六,棋院办一次内部循环赛。”
教室安静了一瞬间。
然后炸开。
“比赛?”赵一鸣第一个喊。
“有奖杯吗?”
陈老师说:“没有奖杯,有奖状。”
“奖状能戴头上吗?”
许佳佳说:“不能。”
毛毛虫男孩问:“有零食吗?”
陈老师说:“可以带水,不可以把零食放棋盘旁边。”
韩柏坐在后排,抱着胳膊问:“几轮?”
陈老师说:“暂定五轮,根据人数调整。”
周其远抬头:“计时吗?”
“计时。”
林澈听到“计时”,心里立刻紧了一下。
棋钟。
比赛。
循环赛。
奖状。
排名。
这些词一个一个落下来,像棋子落在他心上。
平时下棋输了,可以哭一小会儿,写本子,复盘。
比赛输了呢?
会有人记分。
会有人排名。
会在纸上写一胜、二负。
如果输给赵一鸣怎么办?
如果又半目输周其远怎么办?
如果被许叙下得像水一样冲走怎么办?
如果韩柏的凶风把他吹翻怎么办?
林澈手里的铅笔停住了。
他想参加。
非常想。
比赛听起来很正式。
像把平时练的东西放到一张大棋盘上。
可是他也怕。
怕输。
怕哭。
怕哭的时候别人看见。
虽然大家已经看过他哭很多次了。
但比赛里哭,感觉更亮。
像在大灯下面哭。
陈老师好像知道大家在想什么。
她在白板上写了四个字:
下完一盘。
赵一鸣举手:“老师,不是赢一盘吗?”
陈老师笑:“赢当然好。但比赛第一件事,是下完一盘。”
许佳佳说:“不可以中途乱下。”
“对。”陈老师点头,“不管开局好不好,中盘亏不亏,收官有没有漏,都要把这一盘认真下完。”
周其远问:“如果已经输很多呢?”
“也要下完。”陈老师说,“因为比赛练的不只是赢棋,还练心。”
练心。
林澈立刻在恐龙本上写:
比赛练心。
心也能练?
好像能。
以前他的心像没扣好的棋盒盖,一碰就掉。
现在有时候能扣住一点。
但比赛会不会把盖子震开?
陈老师继续说:“还有三件事,大家要记住。”
她伸出第一根手指。
“第一,落子无悔。棋子落到棋盘上,不能拿起来重下。”
林澈点头。
这个他知道。
可是比赛里,如果手抖落错了,会更痛。
第二根手指。
“第二,注意时间。不要太快,也不要把时间全想完。”
赵一鸣立刻说:“我不会想完。”
许佳佳说:“你是不会想。”
大家笑起来。
赵一鸣不服:“我现在会想了,我想冲哪里。”
第三根手指。
“第三,下完一盘,复盘可以,但不要把上一盘背到下一盘。”
林澈的铅笔停住。
这句话他以前写过类似的。
上一盘不能一直背着。
输会背。
赢也会背。
背着输,下一盘会害怕。
背着赢,下一盘会飘。
他曾经背着“赢周其远半目”飞起来,摔进二十目半的大洞。
这次比赛,如果第一盘赢,他不能变成半目大王。
如果第一盘输,他也不能变成大雨乌云。
陈老师让大家自由讨论。
赵一鸣立刻跑到林澈旁边:“你参加吗?”
“参加。”
“你怕吗?”
“怕。”
赵一鸣松了口气:“我也怕。”
林澈看他:“你怕什么?”
“怕输给许佳佳。她会把我缝起来。”
许佳佳听见:“我不会缝人。”
赵一鸣说:“你的棋会。”
周其远走过来,问林澈:“你准备带本子吗?”
“带。”
“比赛中间不能一直看。”
“我知道。”林澈摸了摸恐龙本,“它在书包里就行。”
许叙轻声说:“带纸巾。”
林澈看向他。
许叙说:“有用。”
林澈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