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一片寂静，没人开口回应。

陈团愣了好一会儿，才颤抖着声音开口：“苏小姐，你、你是明薇的妹妹？我以前听明薇提过，她妹妹喜欢画画……”

他快步走到苏乐梨面前，上下打量她一眼，眼眶更红了，嘴唇翕动了几下：“像，你们两姐妹确实长得像……”

他哽咽着，没再说下去，只是用力拍了拍苏乐梨的肩膀，权当安慰。

林素言站在人群稍外的地方看着这一幕。

自从苏乐梨承认苏明薇是她姐姐后，林素言的脸色就变得有些微妙。

方才在餐厅时，苏乐梨问陈团长，林素言是不是他最好的学生，得到否定的回答后，她只觉得伤心，丝毫没察觉出苏乐梨的其他用意。

现在林素言明白了，原来从那个时候苏乐梨就在为现在的场面做铺垫了！

她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避开了苏乐梨和陈团长的方向，在心里默默嘀咕，许愿两人不要把话题转移到自己身上。

可她如此细微的动作却没有逃过江桐的眼睛，从刚才看到照片起，江桐就一直留意着众人的反应。

她自从得知这一期苏乐梨要将姐姐苏明薇的遭遇公之于众时，总有一种预感，害了苏明薇的既得利益者一定会牵扯进来。

就像第一期参与的虞宁之，就像这一期参与的许云安。

所以在看到林素言的反应后，江桐微微蹙眉，心里有了结论：害了苏明薇的事件中，有林素言的参与。

苏乐梨垂下眼睑，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她沉默了几秒，再抬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微笑。

“都是些陈年旧事了，陈团长不必再提了。”她道。

她话虽然这样说，却在陈团长有一句追问后，把苏明薇的具体情况说了个明明白白。

“姐姐受伤时我还在上学，更详细的家里人也不肯透露，我只知道是在一次很重要的演出前出的事。

“我姐姐伤到了脊椎和神经，医生说，能保住命，已经是奇迹了。能不能重新站起来走路都不一定，更不用说跳舞……跳舞是再也不可能了。”

她说着，话中严重的字眼足够让人想象那场意外的严重性和毁灭性。

不能站起来对普通人来说都是天塌了的致命打击，更何况是苏明薇这样一位优秀舞者……

白瑜叹了口气，深受感触地走上前拍拍苏乐梨的肩膀，开口安慰时都带上了哭腔。

陈团长痛苦地闭上眼睛，仿佛不愿再回忆这场天才的陨落。

谢唯一的目光一直落在苏乐梨身上，看着她藏在身侧的手指正微微颤抖，愣了愣，悄悄别过脸去。

她当年得知江桐的遭遇后，崩溃了许久，后来回忆起也是难过得手都在抖。

她知道，苏乐梨远没有表现出来的这么平静。

她又想起了苏乐梨昨晚展示的那幅画。那些藏在画布后的浓烈情感背后藏着的，是足以将人吞噬的巨大伤痛。

因为在别人面前要维持已经闹掰的关系，谢唯一没有上前参与安慰苏乐梨的人群里，而是将目光扫向一旁脸色依旧不太自然的林素言。

她开口问：“林老师，陈团长情绪大受波动，恐怕不能参与接下来的环节了，要不看录像带的环节有您来主持？”

谢唯一话音落下后，还不等林素言拒绝，梁鑫便连忙上前打配合了：“是啊，我们有请林老师。”

林素言骑虎难下，只能僵硬地转身，走向储藏室角落那台覆盖着防尘布的老式录像播放设备。

她磨蹭这掀开防尘布，灰尘在昏黄的光线中扬起，纷纷扬扬地飘着。

然后她弯腰，在一堆磁带盒里翻找。

“应该是这一盘。”她的声音有些发紧，抽出一盒磁带。

电视机屏幕先是闪过一片杂音，几秒钟后，模糊晃动的画面逐渐稳定清晰起来。

画面中的背景明显是这间剧院的后台，只是看起来比现在更简陋，也更有年代感，一群穿着统一白色练功服的年轻女孩挤在镜头前叽叽喳喳。

镜头扫过一张张鲜活的脸庞，最终定格在一个正靠着把杆压腿的女孩身上，是苏明薇。

即便画质粗糙，色彩失真，依然能看清她清丽的侧脸和舒展的脖颈线条，以及那双即使在模糊画面里也亮得惊人的眼睛。

她正侧头和身边的人说笑，嘴角弯起，露出细白的牙齿，眼神灵动得像会说话。

她身边那个女孩几乎整个人挂在她肩膀上，显然关系很好。女孩同样笑弯了眼，回头看镜头时，大家认出来，女孩正是年轻时的林素言。

大家都侧头看了林素言一眼。

画面很快切换，变成了舞台上的集体舞片段。

一群女孩随着节奏起舞，苏明薇在其中如同鹤立鸡群。

她条件出众，常常处于领舞的中心位置，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一种浑然天成的吸引力。

即使隔着低劣的画质和漫长的岁月，那股蓬勃的的生命力依旧能冲破屏幕，让大家真切地体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