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沅没再问下去。
燕织见此从椅子上抽身而起,既然已经讲完了故事,那她就没有停留在这里的理由了。
只要从今往后世界上不止她一个人记得罗浮梦就够了,她看了这么多人的梦,如今就当她犯傻做了个蠢梦就好。
刚从椅子上脱身,燕织就消失在梦境里。
柳沅心中暗道不好,下意识想抬脚去追,贺致拉住她面带微笑地说:“忙了这么久才把魇兽引出来,接下来交给师父就好。”
对哦,归元还在外面守着,师父他老人家神通广大,自然有办法抓住燕织。
她点点头放下心来,看着梦境慢慢坍塌。
再一睁眼柳沅已经回到了梅花寺,频繁地梦境转换让她现在有些头脑不清醒,柳沅还在怀疑自己到底醒没醒过来。
直到旁边的贺致站起身来,手腕上的牵魂锁被提起,柳沅才感觉自己确实回来了,她看着那根红线莫名想起那身华美的嫁衣。
外面传来燕织的叫喊声,柳沅回过神来,她从床上跃起朝外面走去。
燕织被困在半空中的一个索笼里,她神色不甘地叫喊:“我一没杀人二没作乱,你凭什么抓我!放我出去!”
归元在下方神情依旧笑眯眯的,他像是跟无知小辈讲解知识一样耐心回答:“做没做乱你说了不算,现在锁妖塔里呆上一段时间吧,时候到了自然会放你出来。”
柳沅看见许久未见的师父的白胡子只觉得两眼飘泪,虽对梦中燕织的话有所动容但并未开口打断师父,她相信师父这样做自然有他的道理。
其实她心里对于没赶上战斗还是有一点小遗憾的。
归元动作利落念咒打开锁妖塔,先把小妖灵抓出来检查了一遍,然后将两只妖齐齐收了进去。
此事就此告一段落,柳沅理了理遇到的事情感觉脑袋生疼。
昏睡的人早已醒来,正在小心进食休整。柳沅伸手解开牵魂锁,忽然之间有些不知道做什么,她想了想往郑灵琬的厢房走去。
那位小童子见事情结束冲到归元道长身边眼巴巴地看着他,贺致只好满脸无奈前去解释;肖千尘担当起州令长的职责在慰问无亲无故的搬货夫;柳沅便打算去看看最后醒来的郑灵琬怎么样了。
嬷嬷在郑灵琬醒来的第一时间便派人去告知了道长,三梦成幻让郑灵琬缓了好久才清醒过来,她坐在床上发呆。
这里没有婚约,没有未婚夫,也没有那个在沙漠肆意纵马的郑灵琬,她突然感觉有些寂寞。
就在这时,紧闭的房门被敲响推开,柳沅踏着光亮走了进来。
郑灵琬呆愣地看着她靠近,不知道该说什么。
柳沅的笑容带着放纵的意味,她像郑灵琬伸出手:“逃吗?”
眼泪一下子涌出,郑灵琬又哭又笑,她点点头语气坚定地说:“逃到天涯海角。”
等郑灵琬擦干眼泪后,她开始讲述自己的故事:“其实家族里没有给我安排婚约,相反他们很支持我的选择。”
“但是为什么他们越这样我越觉得自己做错了呢?”郑灵琬有些自嘲地开口,“可能是我太懦弱了吧。”
“五岁那年母亲生下了弟弟,我看着她进了产房就再也没出来。从那天开始我就害怕结婚生子,但是周围的人说我是侯府贵女,肯定会嫁个好人家。”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十五岁时我向爹提了自己的想法,我以为他会责骂我,我宁可他责骂我,可是他偏偏沉默了一会就答应了。”
郑灵琬又哭了起来:“他让我来云泽安家,婚姻嫁娶自己做主。我明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却仍然不开心,我听着旁人议论我天煞孤星,听他们造谣我千百种不是,我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做错了。”
“要是我当初找个人嫁了会不会就好了?”
“我不知道,我连恨的人都没有,有的时候我甚至开始幻想我爹给我强说了一门婚事,这样就算以后再怎么痛苦我也可以埋怨他,我也可以说不是我的错,但是现在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可笑可悲?”
柳沅听着郑灵琬的哭诉眼中泛起心疼,她轻轻搂住对方坚定地开口:“如果世道让你感受到痛苦,那必定是世道的问题不是你的问题。你只是在追求自己的想法,你没有错,你很勇敢。”
“既然依旧走到这一步,那不妨再往前走远些,等看到海阔天空或许就不会再为此伤神。”
郑灵琬听到这话破涕而笑,她擦干净眼泪说:“谢谢你,柳沅,我真高兴能遇到你。”
说完她低下头有些羞涩,眼神怯生生又带着希冀,郑灵琬欲言又止就好几次最后吞吞吐吐地说:“我记得梦里的事情,那我们,现在是朋友吗?”
柳沅一怔竟也有些不好意思,她坏笑牵起郑灵琬的手:“当然,我可等着你给我寄金子呢。”
两个人笑作一团。
窗外明媚的阳光洒落进屋子里,照亮两个女孩明媚的笑脸。
——
梦里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梦魂怨,爱恨生,你到底是怨她还是想念她?
梦魂怨·灵州云泽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