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沅看着她们渐行渐远，像是话本故事里结尾一样。抬手擦了一下眼睛，她已经变回人形，不由自主地去追逐郑灵琬留下的痕迹。

为什么这里的你跟外面的完全不同？

为什么这里的你看起来如此耀眼？

这真的是你的选择吗？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柳沅的不稳定，原本平静的沙漠扬起了飞沙，一片昏黄迷住了柳沅的眼，她只好停住脚步站在原地。

在呼啸的风声中，柳沅听到了郑灵琬的声音穿过黄沙而来，带着临危不乱的笑意：“这是哪家的小娘子？怎么如此不小心？”

一道力气传来，柳沅被拉上了马，她感受到身后砰砰作响的心跳。

柳沅笑出了声，喃喃说了句什么，身后传来郑灵琬的追问，她突然大声喊道：“郑灵琬！你想不想嫁人！”

郑灵琬的声音被风撕碎，却仍然一字不落地传进了柳沅的耳朵里：“不嫁！”

“那要是有人逼你整么办？”

“那我就逃，逃到天涯海角！”

两人不受控制地笑出声，声音越来越大甚至要盖过风沙的席卷。柳沅感受到身后人生动的语气，心中想：或许她可以试着去帮郑灵琬。

说她自作多情也好，说她多管闲事也罢，柳沅实在做不到见过如此肆意的郑灵琬后，再眼睁睁看着她去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

梦境一下子破灭，柳沅从房梁上翻身而下，走到郑灵琬床边牵起她的手，像刚刚对方拉起自己一样拉起她，迎着郑灵琬错愕的目光，柳沅坚定地说：“逃吧。”

郑灵琬刚从梦中醒来，整个人很懵，看见突然出现的柳沅有一些不知所措，刚刚梦境中纵情大笑的情绪还没缓过来，她下意识跟着柳沅起身握紧了对方的手。

迎着郑灵琬呆滞的眼神，柳沅心生一计忽然坏笑道：“其实我是天上的仙子，上天听到了你的祈祷让我来救你于水火。”

“真的吗？”郑灵琬缓过了神，笑着跟着她开玩笑。

“是真的。”柳沅煞有其事的点点头，然后也笑了，“骗你的，其实我是山里的妖怪，救你是有条件的，你以后每年都要给我寄金子，不然我就吃了你。”

郑灵琬鼻尖一酸，伸手抱住了柳沅，带着哽咽和感动说：“谢谢你。”

此时已经是第二日的早夜，柳沅询问道：“你可做了准备？”

“东西已经备好，只是一直没敢行动。”郑灵琬有些不好意思的说，用手捶了一下自己，在痛恨自己的懦弱和优柔寡断。

柳沅拉住郑灵琬的手，安慰她说：“东西准备好了就没事，等后日我扮作新娘再假装暴毙，左右那时你已经逃得远远的了，这里的事情就跟你没关系了。”

郑灵琬眼眶一热，险些落泪：“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不担心你以后的日子不好过吗？救了我你有什么好处？”她从小到大被教导的东西就是这些，所以现在她也想不通柳沅做这件事情的原因。

“我说了，我是妖怪，你要给我送钱的。”柳沅俏皮地眨眨眼，按下心中的担忧。

其实她也很担心这件事，万一郑灵琬离开后又后悔怎么办？万一她以后过得不好怎么办？但现在没有时间考虑这些，她希望可以给郑灵琬一个做选择的机会，就算她以后怨她也没关系，谁让她是一只可爱包容的小魇兽。

两个女子的友谊便由此诞生，原因很简单，只是不愿看到灿烂的她在泥潭里打滚。

——

时间在郑灵琬收拾打探的过程中过得很快，在她背上行囊要向新生活孤身出发时，柳沅正在上新娘妆。

接亲的队伍会来得很早，此时这个忙碌的夜就是她最好逃离的时间。

郑灵琬拿好钱财和武器，双手因激动而有些颤抖，在离开前她又去见了柳沅一面。柳沅刚描完眉，她们魇兽都是夜里活动，此时倒也不觉得困，神采奕奕地问郑灵琬怎么又回来了。

话还没说完，柳沅就被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郑灵琬滚烫的眼泪滴在她颈窝，她无奈一笑伸手抱回去。

“好啦好啦，快走吧，去你想去的地方。”柳沅柔声安慰道。

“谢谢你。”郑灵琬低声说完这句话，从妆匣中抽出柳沅前两天顺手买的凤蝶鎏金银簪，沾了泪水的眼睛染上笑意，“这个我带走做纪念，我会回来找你的，等我变厉害以后。”

柳沅心中一软，温柔点点头。

她看着郑灵琬决绝而去的背影心中滋味复杂，千言万语最后只凝作一句祝她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