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的视线落在贺致身上,他似乎才知道自己就是所谓的裕川兄。
贺致有一些无语,到底是什么仇什么怨要这样对他。
柳沅没想明白这个梦里到底在讲什么,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景安一直在刁难贺致所扮演的人,这就是他的美梦吗?
该怎么去破解这个美梦呢?直接揭穿吗?柳沅有些迷惑,整个事情怎么稀里糊涂的?
她整理了一下思路,打算从头推想一遍。
刚开始贺致的身份是考取状元的景安,而自己是他的书童;现在自己是一位景安或许倾心的女同窗,那这里的贺致呢,他应该扮演什么角色?
应当也是什么重要的人吧,柳沅撑起下巴思索着。
如果现实中景安一直欺负别人,美梦中还会继续欺负吗?柳沅有一些拿捏不准,但这样的人噩梦里应该是怕被报复的。
美梦美梦,柳沅呢喃着这几个字眼,到底什么样的美梦才会是欺负别人呢?
她看了一眼不耐烦的贺致突然灵光乍现。
或许这里的贺致依然扮演的是景安。
如果作恶人的美梦不好推断,那受害者的美梦似乎就简单很多,那必然是最有力的呐喊——报复回去。
这只是一个猜测,她需要验证一下。
柳沅偏过头,趁着这个时间低声去问隔着过道的另一位学子。
那人听到问题,想都没想就直接回答:“裕川没有书童呀,他父母管得严,什么都要亲力亲为。”
柳沅点点头心中了然,如果同样换位,那没有书童的应该是景安才对,所以第一个梦里她才出现的突兀,连景安的父母也当没看见她。
书童和这场欺负人的假象,应该都是景安幻想出来的。
此时贺致已经站得有些绝望,无论他说什么夫子都说不对,底下的人还时不时偷笑。
柳沅站起,不顾其他人的目光,走到景安旁边,她目光温和地轻声说:“放过他好吗?景安。”
景安一时之间丢掉殷勤欢喜的模样,目光变得凶狠:“凭什么!凭什么放过他!这都是他活该的!”
其他人一瞬间烟消云散,只有贺致还站在原地,他似乎也知道是发生了什么,只是轻叹一声。
“裕川,不也是你吗?”柳沅眼神柔和,身量已经恢复了自己的样子,她蹲下看着这个小童。
景安下意识反驳:“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他怎么可能是我!”
“是也不是。”
柳沅转头看向贺致,确切来说是贺致身上的衣服:“你是云泽富户的孩子,父母管束极其严格,万事要亲力亲为,前两年你入了学堂,好不容易离父母的控制远了一点。”
说完这些柳沅又转过头看向面前这个十岁小童:“但是你过得不开心,对吗?”
“学堂里有人欺负你,你经常回答不上来夫子的问题,他们在你脸上画乌龟,对吗?
柳沅语速缓慢,一件件把这些话说出口。
景安到底是个十岁的小孩,在梦里出气也只会学着那些人的作为去报复。
金榜题名、父母称赞、受到的伤害被报复回去,这些或许在柳沅这个年纪看起来不算什么大事,因为那个时间段已经过去了,但在这个小孩心里可能就是一直反复缠绵的痛苦。
柳沅轻轻伸出手抱住景安,声音柔和地安抚他:“我们会帮你做主的,抱歉,是我们来晚了。”
怀中的小孩一瞬间嚎啕大哭起来,他边哭边喊:“我告诉我爹娘学堂有人欺负我,他们不信,他们说肯定是我哪里做错了才被欺负,他们怎么不欺负别人只欺负我。”
“我爹说我是我们家唯一一个读书人,让我好好读书,可是我学不会,我不敢说我学不会,是不是我太笨了,姐姐是不是都怪我太笨了。”
景安哭得眼泪直掉,带着焦急和自责。
“娘也很辛苦,她要照顾家里和做生意,还要花时间陪我上学,别人家有书童帮忙,我们家都是我娘做这些,我不想让她这么辛苦,我说我可以自己来,我娘只让我好好念书。”
“可是我念不会,夫子的问题我听不懂,是不是都怪我太笨了,所以爹娘才这么辛苦,是不是因为我太笨了他们才欺负我。”
他像是要把心里的疑惑全部问出口,却又不知道是问的别人还是自己,哭嚎声阵阵连绵,时不时化成啜泣哽咽。
柳沅心里一阵酸涩,她拍了拍孩子的背,一句一句安慰上不是你的错。
贺致早已经走了过来,他轻轻牵住景安的手,提着一只不怎么从哪里拿的毛笔,抬手画了一朵五瓣小花。
没有平时嘻嘻哈哈的模样,贺致脸上是认真又阳光的表情。
他揉了揉景安的头,声音恳切地说:“别人说什么都不作数,你看墨水画的小花是不是比乌龟好看?我师父很厉害的,我让他给你出气好不好?”
此话一出,一下子打破了悲伤的气氛,柳沅无奈地看了贺致一眼,弯起嘴角。
景安被这句看起来很有意义的话唬地一愣一愣,他呆呆地点了点头。
世界开始失色,像墨混进水里一样晕开。
景安一下子消失,只余下柳沅贺致二人,柳沅警惕地看了一眼周围。
一道似男似女的声音从空中传来,空灵沙哑辨不出方向:“他好不容易有如此美梦,你们又何必破坏这些呢?”
柳沅敛下刚刚的温和的表情,面若冰霜:“纵然是现实有千万种不该,你也不能将他困在梦中!”
“你所谓的美梦根本就没有给他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