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致也有一些疑惑，如果说先前的燕娘是因为肖千尘垂泪，那这位又是为何？况且她们虽看起来似在垂泪，但动作却都利落美观，并不像是大悲后的虚弱。

旁边一位买糖葫芦的郎君看了他们两个一眼，嗤笑了声：“你们是外地来的吧？这是我们云泽新兴起的妆容，叫泪妆，这些娘子们是故意这样的。”

柳沅见有人回答，装作惊喜又疑惑地询问：“世人皆以喜为荣，便是没有喜事也要作出三分喜气，怎么这里会有泪妆呢？”

那人看柳沅这么捧场，得意洋洋地说：“那还不是因为醉云楼有一位燕娘，靠泪眼涟涟榜上了州令长大人，这不就流传开了？要我说还是做娘子容易……”

柳沅了解完事情原委，心里更觉得蹊跷，打断了这人的话：“你要是觉得这泪妆有如此大用，你也可以去化，左右不过买些胭脂水粉。”

说完不管那人什么反应，拉着贺致去了别的地方，她仔细看了看路上遇到的人，不论男女面上都带着些愁容，只觉得奇怪。

贺致也发现了这些，他在一个卖发簪首饰的小摊前停下，换上一副欢喜的笑容问柳沅：“有没有喜欢的？”

柳沅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明白过来后压住反应回答：“别想让我就此原谅了你。”

那买首饰的是个双十年华的娘子，她没做哭妆，此时热情地张罗着：“小娘子年轻貌美，配什么都是极好的。你看看这个金丝海棠绒花簪，还有这个桃花绢布银钗，都是当下娘子喜好的。”

柳沅接过她递来的首饰端详着，像是无意地问了一句：“也不知是怎的，这路上的人个个都面露悲切，云泽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买首饰的娘子愣住了一下，贺致又解释：“祖母寿辰，我们兄妹从外地赶回来，发现这里跟信中所言不同，所以觉得有些新鲜。”

“原来是这样，其实呀并没有什么，云泽这些年都差不多，娘子觉得悲切许是因为最近兴起的哭妆。就是两簇颦眉，眼睑素粉的那种，现在的小娘子都喜欢化这样的妆容。”

柳沅做出顿悟的模样，弯了下眼睛打趣道：“那让不喜哭泣的人该如何是好？”

“可不是嘛，我就不喜欢这样，不知道是不是看了太多这样的泪眼，最近就连睡觉也睡不安稳哩。”买首饰的娘子摇了摇头，这样回道。

贺致适时开口，他笑着掏出一粒碎银给老板，又顺手点了两个耳坠：“原来是这样，多谢娘子解惑，小妹手里的两只簪子和这些还麻烦你包起来。”

“好咧，郎君眼光真好，这都是很流行的款式呢。”

柳沅接过耳坠举起了仔细看了看，白玉菩提叶和金蝶戏花的款式，倒是雅俗共赏。

她今日梳了垂鬟分肖髻，配得是粉霞锦绶藕丝缎裙，发间再添上一只桃花绢布银钗，容若春晓，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仙女。

两人把这条最热闹的主街从头到尾走了个遍，并未发现有什么怪事发生，这里的百姓也来往从容，并不见惧意。

师兄妹这下有点头大，她们找了个糖水铺坐下，面色疑惑地思考了一会儿。

“师兄，你根师父行走江湖遇到过这样的事情吗？现在有什么头绪？”

贺致挑挑眉，没反驳师妹口中的江湖，他把高高束起又垂落的发尾拨向另外一边，开口：“是遇到过很多怪事，不过跟这次都不一样，这里群众和乐，也不见有什么很明显的破坏，要真是妖物作祟，恐怕是很难缠的那种。”

柳沅被吸引了注意力，眼睛亮亮地看着贺致，她下意识卷着一卷头发在手里，刻意压低声音问：“是哪种啊？”

贺致的声音和店小二的声音同时响起：

“可以控制和入侵思想的妖。”/“客官，你们二位的糖水好咯！”

谈话被打断，柳沅也就没有接着问，她尝了一口白碗里的糖水，一股甜味儿在舌尖蔓延开来，还挺好喝的。

她抬起头惊喜地问贺致：“师兄你这点的是什么呀，很不错！告诉我，我下次出门还来。”

刚刚她在想别的事情，这些都是贺致点的。

贺致啊了一声，眼神飘到旁边尴尬地说：“我随便点的，我让他上两份招牌来着。”

好吧，柳沅有些好笑，她向在隔壁桌收拾的店小二扬声问：“小哥，我这份糖水是什么呀？刚刚忘了问。”

店小二自豪地笑着翘着尾音回答：“哎呦，客官好眼光！这是我们店里的招牌，叫合意红枣百合羹，全云泽这样的糖水都叫这个名儿！”

贺致瞳孔一缩，呛了两声。

原来这糖水就是合意红枣百合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