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沅把扇子盖在脸上仰天无声长啸，然后在听到贺致提醒的敲门声后麻利地整理好头发打开了门。

“干什么呢这么久…”贺致的话在看见柳沅表情的那一刻卡住了，他疑惑地皱眉扫了师妹周围的一圈，“也没见鬼啊，你怎么笑得这么瘆人？”

柳沅怀着刚刚长啸的心情问：“有吗？没有吧，我一直都是这样啊。”如果忽略她说话时候咬着的牙齿和整个脸都在用力的笑容，那还是挺有可信度的。

贺致一路上看了柳沅好几眼，也不知道师妹想到了什么，鼻头微微皱起一脸不平的表情，等他一问又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刻意笑着装傻。这让贺致起了点坏心思，他每走两步就要故意拖长声音问——“柳娘子怎么了呀”“柳娘子因何不高兴？”，反正怎么惹人气怎么来。

柳沅懒得理他，脑子里还在想符纸的事情，每次听贺致挑火都只看他一眼或翻个白眼。贺致心情颇好，哪怕柳沅不理他也玩得津津有味，在他刚打算再次开口时突然听见了身后的窃窃私语。

“你看看人家郎君多关心那小娘子，就你不会，总惹我恼。”

“我不是有意的，阮娘你就原谅我吧，我给你买合意红枣百合羹怎么样？我会学的，你看我现在不就学会讨你欢喜了？“

紧接着又听见身后两人传来嬉笑打闹的声音。

贺致表情一僵，面上不显眼神却一直在往柳沅脸上飘，她应该没听见吧？贺致半信半疑地安慰自己。

柳沅回过神才发现刚刚吵人的贺致居然消停了下来，投过去一个疑惑的眼神，只见他居然松了一口气，真是莫名其妙。此时已经到了一楼，柳沅自顾自去找师父的白头发。

幸好没听见，贺致把心放回肚子，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不过所幸没事。

在归元身边坐下后，柳沅开始暗暗打量桌上多出来的一个人，

温润君子，锦衣玉冠，虽已过了而立，但眼中彷佛含了一汪不老的桃花潭水，依然轻柔而多情。此时正笑着，让人更觉得如沐春风，柳沅心想这是哪位？看这长相别又是个妖吧。

等人来齐后那人才开口说话，声音也如暖玉轻叩：“冒昧前来还请各位道长见谅，在下是云泽的东道主，特地在此恭迎诸位，诸位在云泽的一切开销都由肖某承担。”

还是个有钱的，柳沅半开玩笑在心里悄悄说。她抬起眼在归元和这位之间扫了一下，对着师父眨眨眼，意思是：这是什么情况？

贺致也在看这位陌生人，他面容柔和身量却高大，估摸着比自己还高上几分，衣服配饰皆是清雅，想来是位读书人。

归元乐呵呵地看他们相互打量了几轮才开口：“这位是云泽州令长肖千尘，刚刚才到醉云楼，说是有事相求。这是贫道的两个徒弟，大弟子贺致，小弟子柳沅。”

归元道长是谁！那可是道法扬名四海的神仙人物。

传闻归元道长行走在外只有一个弟子相伴左右，现如今看是又收了个新徒儿，这让肖千尘不由得多看了柳沅几眼，他严肃点头记下，拱拱手再次见礼。柳沅也把腰板更挺直了些，第一次以这样的身份跟人见面让她很是激动，连面上也被染得红扑扑。

见过礼后贺致率先开口：“不知肖州长前来所为何事？”

肖千尘笑了笑摇头：“各位道长不必如此紧张，肖某前来确有一事相求，不过此事倒也不甚打紧，各位初到本地想必舟车劳顿，等明日休息好了肖某再邀大家一叙。”

柳沅点点头，这周围人来人往确实不是好说话的地方。

菜已上齐，赶了两天路的柳沅顿觉饥肠辘辘，在马车上不是饼就是馍，再不就是各种各样的干粮，柳沅馋刚出锅的东西很久了。

等到动筷后柳沅默默夹了块肉吃，动作虽快却又不失规矩，吃到带有锅气儿的东西，柳沅在心里流下幸福的眼泪，真好吃啊，她发出人最初始的感慨。

柳沅正高兴着，突然一阵泠泠琴声传来，轻柔婉转似山间清泉。她回头看向声音的源头，只见一位身着流霞红罗裙的女子在中间台上抚琴，玉指拨弦，皓腕凝霜，悠扬舒缓的琴声压低了人们的嘈杂。

随着柳沅的目光落下，那女子也恰好抬头看向这边，美目中凝着云雾般的忧愁，仿若垂泪，柳沅心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