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月牙不过寥寥一弯细痕,槐叶簌簌只留下一片寂静,几缕清香在空中弥漫开,被紫黑的夜染上些许忧伤,
柳沅被风吹了下清醒很多,手持茶杯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是外域的驱虫药,你怕蚊虫,行走在外有这个会好很多。”柳淮从怀中掏出个东西递给了柳沅,“还有爹教你的骑射,我教你的道理,都还记得吗?”
感觉被风迷了眼睛,柳沅用手帕揩了一下眼角,轻轻地说道:“记得,这些我都记得,我一直在练习。”
“我就知道我们杏芜最厉害,年纪轻轻就百步穿杨的人可不多。事情发生的突然,我跟爹备足了东西,娘亲和我们都在家里等着你,不用担心路上,你的实力不输其他人,再加上道长跟贺致在身边,不会有什么事的。”
柳淮伸出手摸了摸妹妹的头顶,没再说什么。
柳沅心里的迷茫被安定下来,她笑了笑:“我知道的阿兄,相信我,我一定抓到那只妖怪的。”
“你第一次离家这么远,作为兄长我心里总是空落落的。道长说你天资出众体质特殊,天生与妖多了几分缘分,在外一定要注意别被骗了,妖没什么好东西,知道了吗?还有年纪轻轻不要一直皱着眉头,爹和我就是怕你从小就责怪自己才等到现在的。
“看见山的时候就看山,遇见水就不要想其他的,高兴的时候想笑就笑,你是阿娘身后的依靠,不是咱们家找出来的受气包。如果你因为这些怪罪自己,觉得自己连高兴都有错,那我和爹宁愿永远不告诉你。”
柳沅听完这一长串的话,心生欢喜冲淡了几分悲伤,她咧开嘴笑:“我会去好好见识外面的厉害的,如果我一直哭哭啼啼倒显得那妖成了事,这可不是我们家的作风。”
“这才对,杏芜的书不愧是我亲自教的,时辰不早了快去歇息吧,明天要起很早的。”
“阿兄怎么还夸自己!晓得了晓得了,哪次有事我不是早早起来了的?”
……
第二日清晨,第一道金光从云中飞向大地。
柳府中一辆马车摇摇晃晃出了门,柳正和崔挽荷坐在马车里,柳沅、柳淮骑着两匹高头骏马跟在马车旁边。
柳沅自幼时就学骑马射箭,只不过一直不怎么出府见人。现下街口有着零零散散的几个人,加上支起小摊做生意的小贩,这些人全都在柳沅路过时投来了惊异的目光,让柳沅有一些招架不住。
柳沅忍不住脸上有些发烫。
在她身边的柳淮见此轻笑出声,他看向自己的妹妹,目光带着安抚和肯定:“杏芜别怕,因你在府中时间太久,接触起外人要比寻常人难上一些。不用在乎旁人的目光,我们只管做好自己的事情,日后你会遇见比这多上千百倍的人,到时候可别被唬了去。”
道理柳沅自然是懂得的,可真到这样的时候做起来又是另外一回事,柳沅在心里安抚了自己半天,终于抬起头露出了笑容。
“这才对嘛,你笑起来多好看呀。”
一道突如其来的声音把柳沅吓了一跳,她咬咬牙对白萼悄声说:“不要在我耳朵边突然说话!”
白萼今日也终于可以出院子了,虽然形态还不稳,但这一段路还是可以坚持的。此时藏在马车里跟柳正和崔挽荷在一起,时不时吹了口气贴在柳沅耳边说话吓她一激灵。
“人家这不是想你了嘛。”白萼不知道在哪里学的说话,总是让柳沅一口气堵在胸口想吐吐不出,还不等柳沅发作,白萼又接着说:“你娘亲可喜欢我了,一直在跟我玩。”
听到这个柳沅勾了勾嘴角,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你要是不把我娘亲哄开心,我就不给你扎辫子让你当女鬼。”柳沅虽是小姐,但简单的妆发还是会的,而白萼这个小花妖可就不一样了,那是真的一窍不通,偏偏她还迷上了这些,时时刻刻求着霜月给她做衣服和发饰,现下出了门就靠柳沅一个人了。
贺致在道观门口等着柳家人来,正有些无聊抬头数着云,数到第六片云朵的时候听到了来人说话的声音。
树叶缝隙洒下满地碎金,几个光斑落在少女发间,此时她正和谁斗着嘴,眸子雪亮。柳沅头发全部挽起,红色发带在空中飘舞,一身窄袖蕊蝶纹织金褙子,内衬同色宽袴,顾盼飞扬。
在贺致看过去的时候,柳沅也正在往这边看,看清楚人后她笑着高声喊:“贺郎君,好久不见呀。”
咚,贺致手里刚刚从树上摘的果子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