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声咬着唇没说话,虽然被领导拆穿有些尴尬,心里却有一丝异样情绪划过。
原来有人能明白她的坚持和倔强。
“行了,今天你就不用去台里了,在家把稿子赶出来,明天中午前发给我。”
孟声欣喜若狂,说话都有些激动,“不用去台里?”
不用去台里,相当于今天放假一天,因为那篇稿子她早就写好了。
“别急着高兴,这篇稿子你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写稿,仔细检查错字和信息来源,不要太主观。尤其是要增强新闻可读性,不要写得文绉绉的,跟文学作品一样。”
写新闻稿和创作文学作品虽然都是文字工作,但存在本质的不同。现在的人没那么多耐心和时间去钻读一篇新闻稿,用词晦涩文艺是写新闻文章的大忌,好的新闻稿应该做到文字可读、逻辑清晰、篇章有理、聚焦事实、客观中立。
孟声也知道自己在这方面有些固执,对方能说出来,也是让自己有了成长的空间。
两人围绕工作又聊了十多分钟,挂断电话后,孟声将工作短暂抛之脑后,欣喜地在床上打滚。
较为可惜的是因为暴雨天,她被困在家里哪里也不能去。出不了家门,孟声只好在家里打发时间,给自己手磨了杯咖啡当早餐,又心血来潮做了一款难度极高的甜品,等吃完已经是中午了,她干脆去睡了个午觉。
一觉醒来,天雾蒙蒙的,风轻了些,卷着嫩绿的树叶在空中飞舞,潮湿空气夹着咸咸海水的味道,初闻宛如身处海边沙滩,再闻已是海鲜市场。
孟声关上了阳台门,在书柜里找来一本书,然后捧着书在摇椅里翻看,似无所事事,更似岁月静好。
林芸秀的论坛会议还没结束,担心孟声一个人在家应付不了暴雨天,便让丈夫齐越先回家照顾家里。
结果刚回到家,暴风雨就停了。
孟声做好了饭菜,吃完后又把厨房收拾干净,陪着齐越在沙发上看新闻。期间,父女俩交谈甚少,偶尔针对新闻展开一两句谈话。
孟声有些坐立难安,脸上却仍堆着笑容,只等新闻结束,齐越也准备洗漱休息后,她才如释重负回到房间。
这时候的孟声还在窃窃自喜,以为蹲守梅拉安新闻的事情就告一段落了,高兴得她晚上早早就睡觉了。
……
翌日,天色放晴,持续了两天的暴风雨退去,一切恢复了平静。大街上湿淋淋的,凹凸不平的地面盛满了积水,被大雨洗刷过的港城别有一番风味。
孟声醒的时候才七点过,简单做好了一份早餐,见父母房间没有动静,她来不及打招呼就准备先出门了。
换鞋的时候冷不丁瞥见上柜子上有一张报纸,还没凑近就看到印着梅拉安头像的大头报。
齐越一直有看报纸的习惯,平日里又爱炒股,自然不可能不关注此次梅拉安清仓的新闻。
这东西此刻在她眼里无异于垃圾,在家里看到脏东西,她有些心烦地将报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走到门口又停下来,返回将报纸捡起来,抚平上面的褶皱。
看到抚不平的褶印,孟声的眉头也皱起来,内心后悔不已。思忖片刻后,她最终扯过报纸扔在岛台上,刺啦一杯水倒在上面,哗啦啦的水立马顺着岛台往下流,湿淋淋的报纸已不能再看。
听到滴滴答答的动静,孟声如梦初醒,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些,连忙将地板上的水渍擦干净,头也不回出门了。
不用去港岛南区蹲守,孟声心情大好,去公司的一路上,她的脸上都带着浅浅的笑意。
出地铁站时,孟声在玻璃橱窗上瞥见了自己的身影,想到了什么的她从包里掏出一管润唇膏,淡淡的水蜜桃味令人心情更加愉悦。
她的笑意太过明显,以至于台里的同事打趣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大好事。
“昨天一天不见,是不是和谁幽会去了?这脸色粉的跟桃花似的。”
“我看呐,人只要不上班,气血就不会差。”
孟声点头如捣蒜,不自觉嘟囔着小嘴,说道:“差别这么大么,那我前些日子岂不是跟吸血鬼没什么差别?”
今天起得早,孟声终于有时间好好护肤,又化了个淡妆,没想到在同事眼里已经判若两人,差别如此之大了。
那她之前的模样得有多颓废苍白…?
“差别大不大,你看我现在这样就知道了。昨天台风那么大,那雨水跟海水倒灌似的,我们组长一个电话把我叫来加班,包里多带一双鞋,以为来台里能有双干净的换,结果背包里的鞋也湿了。幸好我的稿子录音都有备份,不然我可惨了。”
“你们组长真无情,还是诗姐通情达理,让我们居家办公。不然我更惨了,公交停运,班次少了人流量没减,挤来挤去真是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干净的。”夏雯吐槽这破天气,讲起了她室友的故事。
“我室友就没那么好运气了,一大早赶着雨势小的时候出门,结果中途又下起了暴雨,浑身都被淋湿了,就这样他们老板都不让下班,美名其曰加班能避雨,一直拖到末班车停运,她只能穿着又冷又湿的衣服在公司过了一夜。第二天人浑身烫得不行,公司怕出事才让她回家看病,一进医院就是大几千,公司还不给报销。”
“天哪,这老板才是吸血鬼,是我就不干了,再到劳工处举报,不然这群猪狗不如的吸血鬼真当我们打工人没骨气。”
“说得容易,闹大了她既拿不到工资,还要付出大把的沉没成本,最后什么也得不到。”
夏雯愤愤地捶了下桌子,说道:“我也是这么跟她说的,她公司要是不给补偿,先问问老子的笔和键盘答不答应!”
夏雯是个直爽人,别看她长得可爱灵俏,脾气上来了和战斗力没差,加上她穿着打扮前卫潮流,活脱脱像只炸毛的兔子,矛盾又极具吸引力。
一直默默听她们说话的孟声神色变得复杂,暗自点了点头,随后走开了。
她回到工位打开电脑,利落地创建了新的文件夹,面对一片空白的新文字稿,她手掌托着下巴斟酌着字眼。
刚敲下几个字,秦诗踩着高跟鞋过来,二话不说就让孟声去港岛南区继续蹲守。
“还要去?”孟声惊呼出口,心如死灰,哪里还有半点好气色。
“梅拉安今早被拍到从港岛南区开车去了正立集团,你要么去正立门口蹲守,要么回老地方蹲守。”秦诗翻出新闻给她看,头版头条上是熟悉的轿车,虽然只拍到梅拉安的背影,但孟声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没办法,身材条件太优越,浅棕色的发丝垂落眉梢,即使画质模糊,也该清楚他在人群里天然就是耀眼夺目的存在。
明明暴雨过后,记者蹲守的热情都熄了火,他清仓卸任的热度也下降了一大半,结果他自己又在这个节骨眼露面,一下子又把火拱上去了。
这怎么看都像是有意炒作,而背后的操盘手就是梅拉安本人…
莫非他要出道…?不然怎么炒作得那么厉害。
“不能派其他人去吗?”孟声不死心问道。
“你在给我安排工作?”秦人双手环抱,眼神在质问她。
面对这架势,孟声的幻梦破碎,哪里再敢多说一个字,拿着没啃完的面包,边走边吃,一口面包要嚼七七四十九下才足以出气。
她现在不再祈祷拍不到任何新闻了,快刀斩乱麻,她宁愿马上拍到他,然后交差,不必每天都来。
可惜,天不遂人愿,她注定拍不到任何有用的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