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上了床,李莲花轻拥着赵婉容,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小声地说着。
赵婉容不太理解李莲花怎么突然这么感性了。
想了想他之前还提到过什么“爱不爱”的,赵婉容好像突然开窍了一样,温声说:“那我们要一起长命百岁。”
李莲花轻笑一声。
“好,长命百岁。”
第二日。
他们三人加上方多病的话可以算“一群人”了,若是一起进卫庄,有点太过招摇,所以谢淮安一早就带着方多病先去了卫庄,留信给赵婉容和李莲花,让他们自己想办法进卫庄。
但……说来简单……
进了卫庄,这外院看着像是个黑市,赵婉容还颇有兴致的逛了逛,李莲花也不急,跟着赵婉容走着,
直到走至一处被人严守的庭院门前,赵婉容却犯了难。
那里面正是卫庄的内院,也是卫庄主邀请“客人”的所在,外面守卫极为戒备,一单有人靠近就会被十分“客气”的请离。
“这一品坟是芳玑王和萱公主的墓穴,据说里面还有许多以前芳玑王府上的金银财宝,谨慎些也是应该的。”
李莲花说道。
而这时,一个含胸耸肩的瘦小男人走近小门,摸出一块绿木牌,门口家丁查看后,便让瘦小男人进门去了。
“那是什么?”赵婉容对盗墓一行的事情完全是两眼一抹黑。
犹记得当初《盗墓笔记》、《鬼吹灯》这类和盗墓有关的小说、电视剧火出圈的时候,赵婉容因为对这题材不感兴趣,所以从未看过。
也就“张起灵”这个名字太出圈了,她才记得一二——哦,也就是记得个名字,大约是个很厉害的人……吧?
李莲花挑了挑眉,紧接着,赵婉容惊诧的看到他从怀中摸出一块和先前那小个子手上差不多的木牌,从容的走上前。
还示意赵婉容跟上。
额,不是,这就……
那家丁看了一眼李莲花手上的木牌,然后恭敬的请他,和她进去了。
进去了……
“盗墓行牌,相当于刑探的刑牌,一个身份的证明。”
李莲花侧头跟挽着他手臂,贴着他走的赵婉容解释,赵婉容好奇的将李莲花递给她的木牌上下打量着。
素手书生。
“不是,花花,你怎么会有盗墓行牌?”
“哦,机缘巧合下得来的。”
“是这个叫素手书生的?”赵婉容指了指上面的字,“我好像在哪儿听过这个名字……”
赵婉容低头沉思,李莲花突然凑近赵婉容耳边,呼出的热气轻拂过她耳畔,只听他轻声道:“夫人,从现在开始你就是素手书生的娘子了。”
听到要“演戏”,赵婉容就来了精神:“那我可就靠夫君带我下墓长长见识啦!”
两人入了小门之后,又转过一处短巷,走过一座牌楼后,就来到了一处景色别致的大院。院内池塘边有一处木廊,歪歪斜斜的坐着一群江湖人士,想来都是些土夫子。
不过这些人里,赵婉容并没有看到谢淮安和方多病。
赵婉容和李莲花朝着木廊走去,赵婉容正疑惑着那两人在哪里,就突然听得一阵争吵。
张庆狮声音极洪亮:“仇坨!你这逑坨儿算哪根葱,敢跟我们狮虎双煞一块吃席!”
仇坨吓得一抖,颤声道:“张庆狮你何必吹胡子瞪眼的……卫庄主开席,这不来者有份么……”
张庆狮:“爷爷觉得你不配!”
二人剑拔弩张,远处的古风辛冷冷盯着,段海则轻咳一声走上前。
段海:“庆狮兄,咱们远来是客,先不必跟他置气,给卫庄主个面子……”
坐在那张庆狮旁边的张庆虎,虽与张庆狮相貌一样,脸上却有一颗痣。他一拉张庆狮:“哥,段海说得不错,先算了吧。”
张庆狮这才愤然坐下。
一旁喝着酒的丁元子醉醺醺的,注意到了赵婉容和李莲花,歪歪扭扭上来打招呼。
丁元子:“哟!面生啊……你们也是来吃席的?”
赵婉容退至一旁,远离了这个浑身酒味的丁元子,但出于礼貌,回应了一声:“正是。听说卫庄主开席,我是跟着我夫君来长见识的。”
她说着,往李莲花身后缩了缩,像是害怕的模样。
张庆狮不满:“什么时候女人也能来吃席了,晦气!”
丁元子瞧了瞧两人,视线定在了李莲花身上。
李莲花看上去冷冷淡淡的,不太好打交道,丁元子有些不悦,又问:“那请问尊驾是几更动身,走的是哪条便道啊?”
李莲花淡淡出声:“二十更动身,走的嘛……独户道。”
他说着,看了眼张庆狮。
丁元子一惊:“哟呵,原来是老手啊。既然走的是独户道,那敢问阁下身上扛没扛幡,幡上是几个字啊?”
李莲花:“抗金幡。”
三个字一出,众人皆惊。
李莲花又道:“十三年前,京南皇陵,明楼前留过的四个字。”
在坐之人闻言,更是起身,对着李莲花就是一拜:“见过素手书生前辈。”
丁元子忽然酒也醒了,拿出自己的木牌:“没想到,素手书生前辈也出山了,晚辈丁元子,师承鎏金一系。”
段海:“晚辈段海,遗墨。”
葛潘:“在下葛潘,山卯一系!”
张庆狮粗声道:“我们兄弟,张庆狮,张庆虎,师承天漏,早听过前辈名头!”
张庆虎不说话,却随着张庆狮抱拳。
这时,气氛冷了下来。
丁元子忽然对着远处的古风辛招手:“古风辛,素手前辈跟你一样,都是走的独户道,还不来拜见。”
古风辛却冷冷道:“没兴趣。”
场面又是一尬。
丁元子忙赔笑道:“素手前辈,这姓古的半路入行,不懂规矩,您别怪罪。”
李莲花则不在意道:“无所谓,我来吃席,不攀交情。不过……”他看了看张庆狮,又看向身侧紧贴着他的赵婉容,一笑:“我夫人性子柔弱,受不得人惊吓……”
张庆狮哼声,却还是不情不愿的对着赵婉容拱手:“晚辈无状,还请……夫人原谅。”
赵婉容“柔弱”的笑了笑,十分大度的原谅了他:“无事,是我扰了各位的兴致了。”
丁元子见李莲花如此维护自家夫人,瞥了眼张庆狮,对这赵婉容拱手道:“怎么会,前辈同夫人感情深厚,夫人高兴就好。”
李莲花:“既如此,各位请便,我陪夫人去别处走走。”
他说着,带着赵婉容晃着步子走开了。
走到池边,依旧不见谢淮安和方多病,赵婉容不由担心,该不会他们出了什么事吧?或者他们还没进到卫庄?
“兄长定是做好万全准备才会提出来这里的,而且方多病这小子,武功虽然不怎么样,但也能护兄长周全。”
李莲花宽慰着赵婉容。
“也是,”赵婉容点头,“哥哥可是有着神机妙算的名头,而且……哥哥要去一品坟,可能确实另有目的。不然,就我们俩来就行了,他又何必犯险。”
李莲花有些欣慰的看着赵婉容,叹道:“阿容,你可算聪明了一回。”
赵婉容“啊”了一声,呆呆的看着李莲花
李莲花也没有多说什么,见赵婉容眨着眼看着自己,突然感觉,心脏猛地被撞了一下——若他在现代,也许可以用个比较精准的词形容——被萌到了。
漂亮媳妇儿怎么看都觉得好可爱呀!
李莲花伸手捏了捏赵婉容的脸颊肉,这触感,滑滑嫩嫩的,像是能掐出水一样。
“哎呀别闹。”赵婉容伸手拍掉了李莲花捏她脸的手,“脸都要捏肿了……”
这气鼓鼓的模样,也太可爱了。
“对了,花花,刚才你们说的那些……什么金幡,什么便道的,是什么意思?”
“意思呢,就是问你什么时候入的行,什么派系,而像独户道这种,身上一般都会有人命官司。”
“所以这扛幡就是身上有没有命案?所以金幡是……”
“钦点要犯。”
赵婉容低头思索了一阵,突然轻声道:“十三年前京南皇陵被盗,守军被杀二十三人,贼人嚣张在明楼前留下四字名号素手书生,惹得圣上震怒,下旨缉拿此贼却至今没有下落……花花你这冒充的名号,该不会就是……”
她以前去找谢淮安的时候,总能听谢淮安说些京城的事情,各种案子,各种传闻,有什么他就说什么她也就听什么,恰巧就听过这个“素手书生”。
看李莲花点头默认,赵婉容才恍然。
难怪她觉得耳熟,原来是这样。
“夫君,你这交友圈,也挺广阔啊!”
“哦,不及夫人万分之一。”
李莲花看了她一眼,说话间还故意带上了一丝阴阳怪气,然后兀自往前走去。
赵婉容笑着,跟了上去:“夫君啊,你不会真的吃醋了吧?”
“哪儿有。”
“我一共也就两个朋友,一个你也知道的,但也好久没联系了,还有就是那大少爷啦,但我也就当个小辈看待的……”
“嗯嗯,我知道……想当年夫人行走江湖的时候,可专挑安全的官道走,哪儿碰得上哪些乱七八糟的……”
“你就是吃醋了……”
“没有……”
许是小两口“打情骂俏”得有些忘乎所以,令躲在暗处盯梢他们这些“江湖人士”的家丁放下了心。
察觉到盯梢的人离去,小两口皆暗自松了口气。
这席都还没吃上呢,就这么累,接下去指不定多麻烦呢……
卫庄,苍鹿苑。
夜幕降临,宴席也开始了。赵婉容跟着李莲花来到了苍鹿苑,终于看到了和卫庄主一起出现的谢淮安,和见着他们就两眼放光但似乎想到什么而按下性子闭口不言的方多病。
卫庄主对谢淮安的态度似乎有些讳莫如深,李莲花和谢淮安短暂的视线交汇后,拉着赵婉容站到了众人后头。
就在大家要进宴席厅的时候,一个戴着面具的少年凌空而来,还踩了张庆狮的头一脚。
张庆狮大怒:“哪来的小杂种!找死!”
卫庄主拦住了就要上前打人的张庆狮,硬挤出僵硬笑容:“这位是我家……一位远房长辈,年纪小,辈分却高。莫怪莫怪,那个,咱们……入席吧。”他说着,转身又对男童道:“小长辈,这边请。还有谢家主,这边请。”后半句话,却是对着谢淮安说的。
而在众目睽睽下,男童恍若无事地走进了饭厅。李莲花却盯着他身后那把被布缠住的刀,不经意的微笑了下。
“你认识啊?”赵婉容小声问。
李莲花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也许认识,也许不认识。”
打什么哑谜……
赵婉容觉得有些奇怪,但也知道现在不是闲聊的时候,便跟着进了饭厅。
饭厅中,“素手书生”因着“交友甚广”,和“谢家主”互相寒暄了几句,便凑到了一起。
“原来谢大人是奉了皇命,秘密来此的啊。”赵婉容呢喃着,瞧着谢淮安和方多病一脸安然的入席,心说:哥哥真的是奉了皇命来的?
谢淮安一向沉默,倒是方多病,他年少气盛,这憋着话,让他实在有些难受。可看看左右的赵婉容和李莲花,都是熟人,但想着谢淮安说的,得装不熟,否则不帮他写举荐信给百川院,他不得不妥协装哑巴——尽职尽责的扮演一个沉默寡言的护卫。
另一边,卫庄主已经让家丁们拿出了一个玉瓶——蓬莱玉山瓶。
张庆狮激动的叫道:“卫庄主这次开的大席果然是……一品坟!”
卫庄主笑吟吟点头:“诸位想必已听说朴锄山无头尸奇案,这闻风而来,卫某自然要令大家尽兴而归!”
众人哗然,丁元子醉酒的眼睛睁大了,葛潘贪婪看着玉瓶,仇坨揉眼睛,段海激动搓着手掌,张庆狮和张庆虎则对视一眼,而古风辛目中却有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段海说道:“这芳玑王乃是百年前熙成帝的长子……本都做了储君,后来惹了大祸被熙成帝赐死,皇位才传到了当今圣上的爷爷宗亲王手里,他的墓被称为熙陵,但其中陪葬都是绝世宝物,江湖上称为一品坟。”
葛潘点点头:“芳玑王与武林交情颇深,传闻一品坟里还藏了许多武林至宝,神兵利器、武学心法,只是百年来无数人在找,却没人成功,这坟……就像消失了一样。”
卫庄主一笑:“诸位可知为何一品坟消失了么?”
众人摇头。
“这与芳玑王被赐死的原因有关。当年南胤国还未灭国,曾派公主来我朝和亲,嫁了当时还是太子的芳玑王当妃子。这位南胤公主倾国倾城,芳玑王被迷得神魂颠倒,也不知那公主吹了什么枕边风,芳玑王竟想逼父皇退位,熙成帝悲愤交加,把芳玑王和南胤公主一起赐死,下旨不得葬入皇陵,寻了南胤巧匠造墓,葬了二人,这一品坟是按南胤之法造的。”
仇坨倒吸一口凉气:“南胤以奇邪诡术著称,难怪按咱们中原的法子找了百年也找不到!”
庄主一指玉瓶:“可如今,就要寻到了。”他扫视众人,悠然道:“朴锄山那七具尸体身上,除了这些芳玑王的陪葬宝贝,可还有一物……”
他说着,拿出了一张舆图。,却又很快收了起来。
那是一品坟的地图。
卫庄主笑道:“卫某建卫庄多年,没想到一品坟竟在我自家门口,真是财神爷赐的福气,我邀诸位前来,就是一起发这笔大财的。”
仇坨怯怯地道:“卫庄主……这七个尸首拿着宝贝出来,说明入了坟了,可怎么就这样死在野外,还没了头呢?”
卫庄主:“一品坟是南胤所造,其中机关自是诡异厉害,我猜他们是被机关砍头死在墓里,又被什么山雨地动将尸身冲出了墓穴……这刚好便宜了咱们,在座都是高手,定不会重蹈他们的覆辙。要是有怕的,大可以现在离去,怎么样,诸位意下如何?”
张庆狮道:“怕还发什么财!一起干这票大的!”
见大家目标一致,庄主朗声道:“好!我已备下了酒宴,给大家接风!请!”
酒桌上,大家都显得有些拘谨。
众人不知谢淮安的身份,看他坐在席上,也不说话,不和人交流,卫庄主还明显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对他,明眼人都知道这人怕是不好惹。
而他既然什么也不说,大家也就忽视了他,左右卫庄主说了,这位“谢家主”只是来凑个数的。
倒是那突然出现的男童,看他自顾自的吃着菜,张庆狮忍了又忍,一拍桌子,道:“卫庄主,你摆吃席宴,怎么什么东西都来掺和一脚?一个胆小的仇坨,一个女人也就算了,现在还加了个无礼的小王八?”
卫庄主赔上笑脸道:“卫某组局,都是按劳分宝,这次入一品坟也不例外,若到时候我这位小前辈无用武之地,不分他就是,诸位就放心吧。来来来,别坏了兴致,咱们喝一杯!”
看着面前酒杯里的酒,赵婉容有些抗拒。
嗯……这酒看着很浑浊,而且酒杯好像没洗干净。
然后,她就看到谢淮安将面前的酒推给方多病:“记得尽护卫的职责。”
方多病:“……我喝,我喝。”
要不是对方是他老师……嗯,看在对方是他老师的份上,方多病忍了。
事实上,哪怕和谢淮安熟识,方多病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有一种惧怕谢淮安的感觉,所以一点儿都不敢在他面前造次。
而看到谢淮安的动作,赵婉容看向了李莲花,眼神询问他,这酒是不是有问题。
接着,她就看到李莲花借着袖子遮挡,将杯中酒倒了。他“喝完”了酒,又拿过赵婉容面前的那杯,对着卫庄主抱以歉意:“内子身体弱,不宜饮酒,这杯我替她喝了。”
一个女人而已。
卫庄主看了看赵婉容一副“柔弱”的样子,不甚在意:“素手前辈随意。”
随后,又是一口“喝完”。
李莲花一眼都没看方多病,做完这些,就拿着筷子加了几棵青菜到赵婉容面前的碗里,又自己夹了些。
方多病看到了李莲花的动作,灵机一动,有样学样的喝完了两杯酒。
护卫嘛,还得负责试毒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