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你还不走吗?”同桌边将手掌大小的漫画本藏进裤袋里边问道。
成人礼于他们而言确实只是一个放松的契机,并没有多少学生会因为这一场仪式就真正感受到并认为这是一个明显“成人”的日子。
厚重的试卷将他们压在学海里,根本无暇顾及岁数是不是翻向了十八。
曲宿耷拉着脑袋,一瞬不瞬盯着桌底下没有任何变化的手机界面,非常轻微地摇头:“麻烦你帮我跟班主任说一声我不舒服,晚点再去。”
同桌瞥了他一眼,快速往嘴里丢进一颗糖:“噢,那你尽快。”
曲宿是班上的三好学生,同时也是班主任的得力助手,一般情况下班主任都会无条件信任或偏袒他——只要不违纪。
区区撒个病假的小慌,还是能轻易达成的。
曲宿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随后在和晏清欢的聊天界面里编辑了一句:【哥到哪儿了?】
曲宿昨天睡前已经和晏清欢约好,要是晏清欢能早一点到学校,他就能带着他在学校里转一圈……
就像校园里随处可见的偷偷谈恋爱的情侣,或是从未将那份青涩感情和盘托出的暗恋之人一样,找尽一切能在同一场地上欢笑交谈的机会,偷尝荷尔蒙迸发导致的电流刺激。
即使两人之间相距了一米、甚至是两米远,微风从心动的那头吹拂而来,也足够让暗藏心思的人心跳加速。
并且这种加速是难以言喻却能让人上瘾的无实质物。
他期盼,甚至是渴盼着这份心跳加速。
但现在……似乎已经错失了一个可以获得心跳加速的时机了。
他深吸一口气,闷闷不乐地点击了发送。
然而像是偶像剧一般,聊天气泡前的圆圈还没转悠出三十度,他就听见那个期盼已久的声音出现在了身后——“抱歉,我迟到了。”
晏清欢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振翅的蝴蝶。
但扇动的风落在曲宿心底就兀自成了无法控制的龙卷风,把他一向自恃骄傲的“冷静”都卷到了九霄云外。
“你……”曲宿转过身去,在看到晏清欢面容的那一瞬间脑子顿时打了结,想说的一堆话都卡在了喉咙里,噎着不上不下,吐不出来。
连最自然的打招呼都没能说出口。
晏清欢心下想着晏国健出现在S城的事情,一时没留意到曲宿的扭捏。
他把蛋糕放在曲宿面前,边坐进曲宿同桌的位置,边温声解释道:“我原先是和你妈妈约好了在学校门口碰面,但是等了十多分钟也没见着。我怕蛋糕再在室外待几分钟就要化了,只能先拿进来。”
久久没听见回应的他终于迟钝地抬头往旁边的方向望去,却只见一个一动不动盯着他的人。
他怔怔喊道:“曲宿……?”
细碎的阳光从窗外投射进来,将他眼中的少年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光。
少年双眼望向他,视线并不具体落在哪里,只是专注地凝眸在他身上,任何一处地方。
晏清欢被看得有些不自然,他轻咳一声,伸手在曲宿面前挥了挥:“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曲宿眨了眨眼,匆忙回过神来:“听见了。”
他用手背蹭着有些发烫的耳廓,拎起蛋糕就往外走。
晏清欢一头雾水地问道:“你去哪儿?”
没得到回答的晏清欢思索了片刻,还是没有起身跟上曲宿。
他猜测小孩大概率是要把蛋糕拿去冰箱冷藏,并且因为他的迟到有些生气了。
他望向窗边,边组织着稍后向曲宿道歉的语言,边看向教学楼下这条一直通往校门口的道路,同时也是他刚刚走过一遍的道路。
曲宿的学校建在了一座山上,从校门口到最外沿的一座教学楼必须得爬一道非常长的长坡。虽然坡面用水泥铺成了平整的路面,但徒步上来还是需要一些力气。
平日里学生进入学校只能徒步走上这道坡,但今天成人礼仪式有家长的到来,学校便开放了代步车进入的权限,也让出了半山腰的平地供家长停车。
仪式还没到家长入场的时间点,大部分家长便像逛花园一般,还在陆陆续续、不紧不慢地进入校园。
在他留意着人群中始终没有曲裴厉和夏雨觞身影出现的时候,他的手机收到了一条信息——
【夏阿姨:修车那边出了些问题,匹配的刹车片零件晚了二十分钟才送到,这才换好了。我们在往学校赶啦~辛苦你先进去和那泼猴坐会儿~】
晏清欢看见代指曲宿的“泼猴”俩字,嘴角刚不自觉上扬了少许,下一秒就冰封般冻在了那,再不能往上提动哪怕一微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