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花照情不住那阁楼上,住在下边有海棠花的院子里。
这时节海棠花都还没有开,只是长着细嫩的叶子,发了茱萸红的芽苞。恐怕还得整整一个月,才能等到花树烂漫,海棠如雪的春景。
葡萄道:“还在想花照情的事?”
燕何霜点头。
她心里实在难受。
她还跟倪昇说了要保护他,然而什么都保护不了。
SS级真不是白定的,只是想要把他从泥沼中解救出来,就已经那么困难了,遑论还要花照情爱上她。
她觉得自己要是花照情,早就恨这个世界恨到一起毁灭了,所有人都跟自己一起死了。
还谈什么爱不爱的。
葡萄:“其实有没有可能花照情刚才又在演戏。”
燕何霜的声音闷闷的:“我知道,他叫我燕女侠开始,之后那就都是演戏给花岱看的。他肯定偷偷来听我们说话了,花照情知道他来了,没来得及告诉我,只能那样。”
葡萄循循善诱:“所以他为什么又要演你?”
燕何霜捂住头,痛苦得不想听,但花照情的声音还是在耳边回响起来:
“如果穆敦来找你……一定要见他……”
燕何霜恍惚中陷入沉思:
好奇怪。
“……他为什么……为什么笃定穆敦会过来找我?”
-
穆敦到隐梦轩很早,虽然花岱跟他说最好入夜再过来,但他还是等不及,日头一落就过来了。
果然没有外人,桌上摆着酒菜,帘幕低垂,里面有稀微的水声。
花照情在沐浴。
穆敦想到这一点,忽然就觉得这等待也值得起来。
他上下打量隐梦轩,看到一盆开得正艳的蝎尾兰,掩映着桃红色的门纱,银红的帘帐,银错金的帘钩,收着一半,放下一半,和那人一样,透着仿佛欲说还休的风情。
穆敦仰头喝了一口酒,冰凉辛辣的酒液将心里的邪火压下去几分。
倪昇一开始来找他的时候,穆敦也勃然大怒,差点打他一顿。
但是倪昇却跟他低声下气,说自己被抱雪剑盯上,下了禁足令,往后都不能再看顾花照情,烦他帮忙。
花岱则是悠悠然笑着问他,有道是“一入温柔乡,方知销魂味”……穆大侠难道不想尝一尝这世上最销魂蚀骨的欢愉么?”
“照情是个乖孩子,懂得怎么讨人高兴,虽然偶尔有些小脾气,但还是乖巧的。”
“何况这样的尤物,若是一点脾气也没有,那还谈何风情,岂不是成了木头美人。倪会长,您以为如何?”
倪昇频频点头,劝他道:“穆兄,照情可是四爷的掌上名花。若是你还要拿乔,以后可就别想踏进隐梦轩半步了。”
穆敦被他说得心痒难耐,终于松口答应下来。
眼下切切实实坐到了隐梦轩,他方才觉得花岱所言不虚,屋子便已如此,人又当如何?
内间响起脚步声,花照情大约是沐浴好了,披着单衫,用一整块白绢擦了擦头发上的水珠,这就湿着发走出来。
“照情——”
“怎么是你?”
穆敦看到花照情一副美人新浴的慵懒模样,本来是满心愉悦,不料花照情听到他来,张口竟然是这么一句。
他眸色转暗:“怎么,不欢迎我到这里来?”
“花城主的床谁都可以睡,偏偏我不能睡,是这样吗?”
花照情笑道:“您倒也没有那么特殊。”
他随手抛了绢帕,曳然走过来坐在椅子上,“既然来了,便是客人,照情敬您一杯。”
他提壶斟了杯酒,举杯欲饮。
穆敦蓦然擒住他的手,迫着他将酒喂到了自己嘴里。
花照情悠悠地笑:“您真有意思,倪会长爱看人灌我喝酒,您倒是人好,爱看我灌人喝酒。”
穆敦沉声道:“照情,我和他们不一样,我只是来见你的。”
“哦?”
穆敦神色暗淡:“那天之后,你无论如都不肯见我,我才出此下策……我还是一样的话,只要你想,我随时都带你走。”
花照情笑道:“所以您今晚只是来跟我喝酒的?那太好了。”
他浑身都松快了一样,懒洋洋地倒在椅子上,风情万种地朝着穆敦一笑:“我还以为您跟那些人一样,都是心怀不轨的呢。
“不如这样,您跟我发个誓,就说今晚绝不碰我一根手指头,否则必定身败名裂,横死刀剑之下。反正您本来也没打算做什么。这样,我就再亲手跟您喝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