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这名声又有什么用?”
花照情眼尾斜飞出一道红痕,不知是喝了酒还是染了胭脂,似泣欲怜,幽幽然道,“总归我这一生,就是困死在这隐梦轩里了……旁人厌弃也好,憎恶也罢,与我又有什么关系?”
倪昇柔声哄道:“怎么会呢,我们照情是天下无双的好孩子,乖孩子,又生得这么漂亮,谁看了不喜欢?”
花照情低头,眉间那缕清愁挥之不去,倪昇道:“是不是花岱又逼你做什么了?我去跟他说,让他不要这样动不动就禁你的足。”
燕何霜:好家伙,他还演上瘾了!
燕何霜现在怀疑花照情其实并没有故意要对自己怎么样,此人大约是戏折子成精,急头白脸的就能给你演上一段。
而且对每个人还都演得各不相同!
在倪昇面前就演轻嗔薄怒,一副被娇纵了的贵宦纨绔做派,老东西也乐得惯着他。
在穆敦面前演知己相交,命如飘蓬身不由己,就差当场念一句“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
到了她就装成一副俗世真心、其余人都是阴谋诡计,唯你懂我所谋之事、所布之局的样子,
可以说是全凭临场发挥,竟然真的还都被他这个一点弯子都不打的直钩钓上了!
“现在也开春了,我城西的庄子上有两眼温泉,此时正是泡汤疗养的好时候。我跟花岱说一说,带你过去散散心,好不好?”
他哄得耐心,花照情却一点都不接茬,神态间微带嘲讽:“四爷都要将我嫁人了,怎么可能再许我出去?”
倪昇一愣:“跟谁?”
花照情笑得开怀,神情中带了三分艳色,三分荒唐,凄然道:“怎么?倪叔竟然比我知道还晚?还能有谁,就是花四爷专程设宴邀请的那人了。”
“钟斯敛!”
倪昇脱口道,他神色阴沉下来,忍不住骂道:“这个老龟公!”
花照情听得心里一晃神。
花岱是龟公,那他又是什么呢?
不过这点难听言语他早就不在意了,嫣然微笑:“所以您还是尽早走得好,今夜过来本就没跟四爷讲,他要是知道了,那反而不好……”
“怎么个不好呢?”
另一道颇有磁性的嗓音插进来,来人双手环胸站在门口,神态颇有些玩味:“倪会长,巧了,今晚又是你?”
倪昇心里骂了一声晦气。
他握着花照情的手温声叮嘱了两句,转身就要走。
钟斯敛却蓦然伸出长腿,将倪昇结结实实地绊了一下,倪昇还是连忙扶着门闩才没摔跤,饶是涵养再好也怒了:“钟帮主这是什么意思?”
钟斯敛微笑道:“没什么,跟您说句慢走,不送。”
他不紧不慢地道:“不过倪会长若是愿意留下来陪我一起玩,那我也是极其乐意的。”
倪昇道:“我从不跟乞丐一个碗里吃饭。”
钟斯敛哈哈大笑:“那你便是捡乞丐的剩饭吃了?”
倪昇气结。
钟斯敛走到花照情身边,恶意地在他脸颊上重重捏了一把,花照情吃痛地叫出来,倪昇也不由得停步:“你对他下手轻一点!”
“暧呀,倪会长心疼了?”
钟斯敛笑容奇异,“一个人有什么意思……你不在这里看着我点?不怕我把你琉璃做的小美人玩坏了?”
“钟斯敛,你不要得寸进尺!”
钟斯敛微笑道:“怎么会呢,我只是想跟倪会长借着这个机会亲近亲近……以后咱们俩一个碗里吃饭的机会还多着呢。”
“毕竟你我在连城认识也有二十多年了,还从没好好说过话呢,是吧?有道是井水不犯河水,但既然流到一起,您也别跟我装什么不甘下流。”
“你想睡他,我也想,这样的宝贝,倪会长怎么舍得藏在家里不给人瞧瞧的?真是好紧的口风,若不是花四爷办了这一场宴会,我都见不到咱们的城主……竟是这样的绝代风流。”
他说到“咱们城主”四个字的时候,比起和倪昇说“咱们”的语气暧昧了一大截。
他的手没有穆敦老实,也不如倪昇温柔体贴,而是流连着在花照情身上撩拨,弄得花照情面色越来越红,喘息失了调,几乎要软瘫在椅子上。
燕何霜的心里忽然有点不太舒服了。
她问葡萄:“我能将这几个人提前做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