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预演剧本第一版是十页,顾曼宁上午发来,标题冷静:【冷暴力·删好友·从没爱过·执行摘要】。
沈听棠打印,装订,手酸。第三页核心句加粗:【我不爱你了。】——五个字,像五颗钉子,钉在预演过的「到此为止」旁边,更狠一层。
她对着手机练,嘴唇动了三次,声音没出来。
卡壳。不是忘词,是说不出口。假分也是分,这句话穿过剧本,像戳中某处真的软肉。阮糖旁听,念到下一句「我从没爱过你」,自己先停了:「这词太狠。」
「假的。」沈听棠重复,像催眠。
「假的你都说不出来。」
沈听棠没反驳。她再试一遍,仍卡在同一行。屏幕在这时亮——初见,陆珩:
【怎么了。】
隔着网线,他捕捉到了她的停。险像薄刃贴喉。她慌忙回:【网不好,刚刚断线了。】
糊弄。真话更可怕——可怕在若他说「我也不爱你了」,她可能会碎;若他不说,她更碎。
陆珩:【嗯。】
没拆穿。像配合,像早已知道她在背什么。
午后她站在镜前,手里三份文件——替聊合同、航班改期行程表、十页剧本——叠在一起,像三把尺量同一个人。镜里人护腕勒痕深,眼下青,不像顾曼宁,像沈听棠。她觉得自己快碎了。
三压齐:五百万观察期、同城陆珩、说不出口的「我不爱你了」。顾曼宁说「演完就解脱」,陆珩说【不用像。像就行】,阮糖说「你动心了」——谁的话算数?
傍晚她硬背完十页,声音哑,护腕印进肉里。顾曼宁视频抽查,让她念「我从没爱过你」,她念完,顾曼宁:「不够冷。再练。正式版四十七页今晚发邮箱。」
「四十七……」
「页。」顾曼宁说,「不是摘要,是修罗。陆珩律师团队定的,你背不完也得背。」
挂断。她瘫在椅上,像跑完马拉松。
午夜邮箱震。顾曼宁:【47页正式剧本发你邮箱了。分手修罗·最终版。明日起全背。漏一页扣五千。】
通知栏跳出来,PDF 图标安静,像未开刃的刀。四十七页——比十页摘要厚四倍,比尾款那日邮箱里那封更正式,标题血红:【分手修罗·最终版】。
沈听棠盯着通知,没点开。
炸弹悬在收件箱,引信是白天卡壳的那句「我不爱你了」。她动心了,所以说不出口;若真演完四十七页,她怕的不是陆珩信,是自己信。
初见在这时亮:
【还不睡?】
第四遍。她回:【在背词。】
【别背了。】
【明天要演。】
【我看着。】
三个字,轻,像落在后颈的手指。她猛地抬头看窗——帘死拉,楼下空,无车无人。可她觉得有人在看。不是摄像头,不是顾曼宁,是陆珩那种看:安静,久,早就看穿。
【看什么。】她回。
【你。】
心跳停半拍,又狂跳。
【沈听棠。】他又打全名,「别背她的词。背你自己的。」
她指尖发抖:【我没有自己的词。】
【有。】
【你想分,还是不想。】
问题像刀递到面前。五百万、替聊款、十五万够活、黑车、带伞、那就不见——全挤在这一问里。
她很久打不出字,最终回:【不知道。】
诚实得可怜。
陆珩:【嗯。】
【睡。明天见。】
卷一在「明天见」里收束。窗外天将亮,城中村鸡鸣,廉价,真实。沈听棠合上打印的十页,没点开四十七页 PDF——像合上一扇还没勇气推开的门。
护腕上「手别抖」被汗浸深。她轻声说:「……尽量。」
不知道回答的是陆珩,还是她自己,还是收件箱里那枚未爆弹。
阮糖早起,看她黑眼圈:「四十七页?」
「……嗯。」
「你点开没?」
「没有。」
「不敢?」
沈听棠点头。不敢看刀,更不敢看刀里写没写【我不爱你了】——她白天卡壳的那句,也许在四十七页里重复十遍,也许被标红,也许要当众念。
邮箱通知仍亮着。炸弹。卷一收束。虐爽像未咽下的刺——动心,所以说不出口;说不出口,所以更怕四十七页。
她最终没有点开 PDF。只把通知截图,存进文件夹——和「带伞」「别出门」「那就不见」挤在一起,像同一根绳上的结,一个一个,越勒越紧,直到四十七页把绳拉断,或者把她的手勒出血。
明天见。明天背。明天演。
今夜,她只到炸弹门口,不拆弹。
凌晨两点,她仍没睡,把十页摘要又念一遍,卡在「我不爱你了」。念第四遍,嘴唇动,声不出——像真说不出口。阮糖:「睡吧。四十七页明天再死。」
「……嗯。」
初见亮:【还不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