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成转过头看着我,目光里多了几分长辈的殷切:“你姐以前在这儿闲聊的时候说过,你从小爱惹事,脾气任性。她说如果有一天她不在了,最放不下的就是你。现在你姐走了,你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莽撞,也要学会懂事起来了。”
我用力咬着下唇,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们就这样坐在溪水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半个多小时,直到身上的汗水被山风吹干,才起身继续往山里走,去拜访那位老奶奶家。
老奶奶和张成、姐姐已经非常熟稔了。看到我们来,她满脸皱纹都笑开了花,热情地拉着我的手。可当问起我姐时,得知姐姐因为去武汉抗疫已经不在了,老奶奶的眼圈顿时红了,止不住地感叹:“多好的姑娘啊……都是这该死的疫情闹的。”
为了缓解气氛,老奶奶端出了自家种的瓜果,陪着我们在院子里闲聊。她说她孙女放暑假去城里找爸妈了,家里平时就她一个人,我们能来她特别高兴。
聊到最后,老奶奶抹了抹眼角,粗糙的手紧紧交叠握住我和张成的手,语重心长地说:“孩子们,这活着的人啊,总得往前看。你们俩都是好孩子,以后得互相照应着,把接下来的日子过好。芸芸在天上看着你们好好的,她才能安心呐。”
听到这句话,我和张成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他的眼神不再像早晨那样空洞排斥,反而多了一丝深沉的暖意。
山里的夜晚来得早。吃过晚饭后,老奶奶习惯早睡,便先回了屋。
院子里只剩下我和张成。四周静谧得只能听到远处的虫鸣和风吹过竹林发出的沙沙声。夜空清透,漫天繁星像碎钻一样铺在黑天鹅绒般的苍穹上。
我坐在竹椅上,双手托着下巴,轻声对身边的人喊了一声:“姐夫。”
这一声“姐夫”,我叫得极其自然,没有丝毫的别扭。其实在此之前,他在我心里更多的是“姐姐深爱却没来得及嫁的男人”,或者是一个需要我完成任务去照顾的“重度抑郁患者”。可经历了一天的跋涉,听着他红着眼眶讲起姐姐为他吸毒血的往事,听着老奶奶那番质朴的叮嘱,我心里那道无形的隔阂突然就消融了。我是真心实意地,把他当成了可以依靠的家人。
听到这个称呼,张成微微一怔,转过头看着我。
“姐夫,你别说,在这个逃离城市喧嚣的地方,有这样一座小房子,还真有一种世外桃源的感觉。心里觉得特别宁静。”我看着满院的夜色说道。
张成柔和地笑了笑,轻轻点头:“是啊。当时就是因为这种感觉,你姐才决定我们每年都要来这里住几天。老奶奶人也特别好,从来不嫌我们烦。”
我仰起头,看着那条璀璨的星河,脑海中浮现出姐姐遗书里的话。
“姐夫,”我伸出手指着夜空,轻声问道,“你说,天上哪颗星星是我姐啊?”
话音刚落,一道明亮的流星突然划破夜空,拖着长长的尾巴坠落向山林深处。
“是不是刚才那颗流星?”我连忙问。
张成看着流星消失的方向,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无比坚定而温柔。
“不是。你姐怎么会是转瞬即逝的流星呢?”
他抬起头,目光锁定在夜幕中最高、最亮的那一颗星星上,眼底倒映着细碎的星芒。
“你姐啊,是最耀眼的那颗恒星。无论我们在哪里,她都在天上,永远亮着,永远守着我们。我和你姐也是在这满天繁星下定下了终身,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说完这话时,在漫天星光的映照下,我看到姐夫的泪水泛着晶莹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