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要了!”我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花生壳直跳,大着舌头附和,“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婚前说把你捧在手心里,婚后转身就把你推进火坑里!是不是?”
“是!天下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张丽重重地打了个酒嗝。
我越说越来劲,转过头,醉眼朦胧地盯住了坐在旁边一直默默给我们拿纸巾、递倒水的张成。在这个讨伐渣男的饭局上,他是唯一在场的雄性生物,自然成了我现成的靶子。
“姐夫……”我伸出一根手指,晃晃悠悠快要戳到他的鼻尖,“你说,我说的对不对?你们男人的嘴,是不是都是骗人的鬼?”
张成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他十分熟练地拨开我的手,顺势把我面前那半杯残酒端走,换上了一杯不知什么时候去要来的温热大麦茶。
“是,是,你们说得都对。”他回答得干脆利落,语气里全是敷衍醉鬼的无奈。
看着他这副四平八稳、脾气好到没脾气的样子,我心里的酸楚不仅没消,反而借着酒劲莫名其妙地拐了个弯,冲向了那个我一直藏在心底、最不敢触碰的角落。
我用力眨了眨沉重的眼皮,死死盯着张成的眼睛。
“那你呢?”我大着舌头不依不饶,“你以前……有没有对我姐撒过谎?你有没有……对不起过我姐?”
喧闹的大排档里,这桌突然静了一下。张丽举着杯子的手僵在半空,有点无措地看着我。
面对我这副借酒装疯的逼问,张成依然连一丝多余的情绪波动都懒得给。
“没有。”他答道。
“真没有?”我拍着桌子。
“真没有。”他叹了口气,把几串烤得刚刚好的肉筋分别塞进我和张丽的手里,语气就像在哄两个在超市里撒泼要糖吃的小孩,“行了,天下的男人都不是好东西,你们俩骂得对。现在,赶紧把肉吃了,把茶喝完,我送你们回去。”
他这种完全不接招的态度,让我觉得自己就像是个无理取闹的小丑。一拳打在棉花上,把我原本借着酒劲翻涌上来的酸楚和执拗,堵得严严实实。
我和张丽两个喝得东倒西歪、又哭又骂的疯女人,就像两艘随时会沉没的破船。而坐在我们对面的张成,穿着那件板正的白衬衫,有条不紊地给我们递纸巾、倒温水、收拾残局。他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块冷硬却无比稳固的礁石,不带任何杂念地兜住了我们今晚所有的狼狈。
至于最后到底是谁结的账,又是谁把我和张丽这两个死沉的醉鬼拖上五楼的老破小……我实在想不起来了,只祈祷自己昨晚没吐在张老板那件白衬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