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推着越来越靠近两方的中线。
明旷已经可以看到白哥的背影了。
忽然他看到前方寒光一闪。有什么不属于棍棒斗争的东西出现了。
前面的人发出痛苦的喊声,嚎叫着远离闪光。
对面拔刀了。
对面的组长左右手各拿着一柄短刀,开始砍瓜切菜。
白哥惊恐地往后躲了几步,踩到了明旷的脚。
他们都愣了一瞬。
刀锋穿风而过,朝着白哥的脑袋劈来。
下一瞬,白哥忽然双眼放光,一手抓住明旷的胸口衣襟,干脆利落地把他拎到自己身前。
明旷想起白哥说过,让他要听自己的话。
所以这其中是也包括让我替他去死吗?
半空中的明旷来不及挣扎,他觉得已经无药可救了。
他闭上眼睛,等待着刀刺入肉.体的触感。
一片温热洒在他的背上,像最后一缕阳光。没有痛楚。
咚。
明旷的脚终于能挨地了,他用尽浑身力气挣脱开白哥,反手摸向自己的后背。
没有伤口。
明旷回过头。
少年趴在地上,背上一条深深的弧形的刀痕。
像是太阳下山的轨迹。
从此便只有黑暗了。
.
后来明旷也并不知道那场战斗他们赢了没有,他知道的是少年死了,和白哥不仅脑子不好,人也不行,简称又蠢又坏。
少年的大哥说过,他们不能开罪白哥。
可……要是白哥开罪了他们,那又当如何呢?
明旷还没想出答案,白哥就又来找他了。
在一个初秋晴朗的午后,天气开始转凉之时,白哥把明旷单独叫了出来。
“你几岁了?”白哥问。
“十一。”明旷答。
“嗯,”白哥说,“你别在我手下呆了。”
“为什么?”明旷问。
“我手下都是大人,你还是该去适合你去的地方,和同龄的孩子们一起。”白哥说。
“适合我去的地方是哪?”明旷问。
白哥招招手:“来,我带你去。”
明旷跟在白哥身后走过几条空旷狭窄的小巷,这是出凌霄城的路。也是明旷走过的路。
“到了。”白哥在一幢灰扑扑的宅邸面前停下,替明旷推开门。
宅邸里走出两名壮汉,站在门的两侧,目光投向白哥,询问他的意见。
白哥点点头。
“这是总角堂,里面都是和你年纪相仿的孩童,是你该呆的地方。”白哥说。
两名壮汉架起明旷的胳膊,要把他提溜到屋里去。
“我自己走。”明旷挣开二人的手臂,又转头对白哥说,“不送我进来?”
“好啊。”白哥挥挥手,两名壮汉彻底放开了明旷,三人跟在明旷身后走进宅邸。
明旷被指引着来到一间房间。
房间里摆放着各种明旷没见过的器具,或者说刑具。明旷看到上面沾有血迹,他已经不会认为这是动物的血了。
“你不会想让我去死吧?”明旷道。
“怎么会,”白哥微微一笑,“……何况,你怎么还跟来了呢?”
“因为我想知道,死的会是我还是你。”明旷道。
白哥轻笑一声,两名大汉拿起桌上器具,朝明旷走来。
明旷提起旁边一把距离最近的沉重器具,照着白哥脑袋抡去。
他也不知道它叫什么,反正它很沉,但能打人就是好的。
两个大汉过来按住明旷,朝他身上招呼。
有什么东西砸在明旷的头上,他感觉头顶一热,好像沉寂多年的岩浆要喷发出来。
温热的液体遮住了明旷的视线,明旷对此置之不理,只一味照着白哥的脑袋猛锤。
横竖左右都是个死,而且死了就死了。
反正像这样活着,比起死也不知哪个来得更好。
健壮的白哥比明旷要高上许多,此时却仰躺在地。明旷骑在他身上,用全身的重量压住他,也用全身的力气打他。
白哥回过神来,发出一阵断断续续的惨叫,明旷脸色不变,手下一刻也不停。
明旷背后的攻击停止了。有类似小动物的呜呜声传来,还有呻吟声,撞击人体的声音和……心破碎的声音。
明旷的动作没有一丝停顿,继续捶打着白哥的脑袋,直到白哥的头一点点变形,直到再也无法把地上的那滩东西称作人的脑袋。
太慢了,明旷目光瞟过自己细瘦的手臂,竟然要花费这么长的时间。
他紧握着沉重的器具,一抹脸,从白哥身上站了起来。
背后呜呜的声音越来越大,明旷回过头去。
一群和他年纪相仿的孩子泪流满面地站在那里,两个肉泥形状的大汉倒在他们脚下。
他们恐惧地、愤怒地、绝望地哭喊着,却只能发出令人魂魄发抖的呜呜声。
他们听不见也说不出。
明旷身体哆嗦了一下,栽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