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转身上楼换衫。
“我不想吃,你受不了,我也没办法。”
小女孩清澈的声音在士多店门前极其响亮,她甩开大人的手,像只小兔子一样一溜烟就跑了,但大概率是愤怒的小兔,气焰高涨地跑走。
她就是这样,气急眼就会说“你受不了,我也没办法”。
傅寒盯着满桌子的餐盘,嘴角微微勾了勾。
叶宝言在上面磨蹭了一小时才换好衫下来,傅寒听到动静才从文件里抬眼,顿时一愣。
白T恤,蓝色牛仔裤,脚蹬白色波鞋,一身清爽素净,只是女孩还是留了小心机,白T恤下摆被她扎起来,硬生生穿成了高腰衣,于是在腰间留出一截细细的雪肤出来。
白的晃眼。
傅寒就被晃得回不了神,好像回到了中四开学那一天。
那是他在很多年后再次见到她。
女孩盯着一头红色短发,在阳光下像一团行走的火焰,而她特意露出来的细腰又白得晃眼,极致的红和白在瞬间都撞进他眼里,他呆呆地躲在转角,张了张口,“叶宝言。”
声音飘散在热风里。
她身边围绕的人太多,根本没听到。
傅寒时常在想,要是那天他再大声一点,叶宝言是不是就能听到自己在叫她,是不是就能认出自己来。
所以这一刻,当她趿拉着拖鞋下来,他猛然扭头看过去,并喃喃喊出她的名字:“叶宝言。”
“?”
“叶宝言。”
“叶宝言。 ”
他一连叫了三次,一次比一次声音大,叶宝言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发飙:“我听到了,我又没聋。”
傅寒安静了,但是眼神灼灼,不是热烈的灼灼,而是冷淡的,带着几分落寞的,叶宝言很难说清楚,避开了他的视线,匆匆往外走。
“叶宝言。”他从失态中回神,从十几年前的旧时光里回到现在,声音中微微的抖动被抹去,在门厅里再次叫住她。女孩站在翠绿的草坪中回头,脸上写满不耐,他好看的唇线弯起弧度,“衣服很合适你。”
她张了张唇,又听到他走近来说:“开学快乐。”
“很高兴再见到你。”
他终于说出了十几年想说的话。
傅寒越过一连惊讶的女孩,拉开车门,“上车。”
叶宝言在车上静静坐了好一会才组织好语言,“你刚才不是对我说话吧。”
他一定在对喜欢的那个人说话。
那样的表情有点温柔。
多冷淡狠厉的男人,对着喜欢的人也会不一样吧。
车在红灯前停下。
傅寒终于偏头看向她,语气凉凉:“我叫的是你的名字,你说对谁说话?”
“……”叶宝言无言以对,但莫名其妙,还是忍不住呛他,“傅寒,我的工作内容不包含和你扮深情吧。下次别这么说话。”
“你说呢?”这个问题被推回来,他直勾勾地盯着她。
她恍然间觉得这人的深情都是错觉,咬牙道:“你可以,我不行,你事先没说……”
傅寒话赶话,“怎么不行?你才是专业的。乙方无条件配合甲方。”
“又是合同内容。”她翻了个白眼,冷嗤,“我演技不好,你还是换个人吧。”
傅寒冷冷盯着她,和之前判两人。
毫无意义的谈话戛然而止,傅寒继续沉默开车,脸覆寒霜,此后车内的温度直线下降。
叶宝言心中腹诽,傅寒变脸比翻书还快。
圣保罗中学的大门气派恢弘,叶宝言看到学校大门就正襟危坐,准备下车,哪知傅寒的车没有停,只是在问询处降下车窗,校门保安立刻满脸推笑,放了车子进去。
傅寒最终在一栋红白相间的尖顶建筑大楼前停下,叶宝言跟着他下车,校方派了一位年轻女老师来接人。
女老师的眼睛全黏在傅寒身上,轻声细语,星星眼,叶宝言正在心中嘲笑花痴女,女人已经在和傅寒聊她。
“这位叶同学好漂亮,像电影明星,不知是傅生的什么人?”
叶宝言也很好奇傅寒要怎么介绍自己,总不能说她是他后妈,于是支起耳朵听。
傅寒淡淡瞥她一眼,不咸不淡地回应:“这是我的私事,我想不需要告诉校方。”
“如果校方必须要知道,我可以去别的学校问问。”
女老师满脸通红地致歉:“是的,是的,不需要……”
叶宝言偷偷抿嘴乐了一下,不得不说,有钱能使鬼推磨,眼高于顶的圣保罗中学原来也这么没原则。
校长亲自接待他们,所谓办入学手续不过是傅寒带她来见见校长,认认门。
傅寒显然时间金贵,屈尊降贵地寒暄了两句,校长助理便送来了全套入学资料,校服,书本,书包,宿舍钥匙……
五分钟时间,叶宝言成为圣保罗中学的一员,这时候她才知道傅寒给学校捐了一栋教学楼。
校长比起那位女老师就专业地多,根本不问叶宝言和傅寒什么关系,只殷勤备至地夸她有前途,好好念书。
傅寒办完手续,先行离开,叶宝言从中五开始读,Miss赵带她去教室,一路上看了好几眼她露出来的细腰。
“学校不允许这样穿?”
Miss赵皮笑肉不笑:“不允许,以后穿校服,不管你是哪个有钱人送进来的。”
来了,名校名师的真面目露出来了。
这还不算,真正让她如芒在背的是进教室后遇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