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很细,从答题顺序到时间分配,从选择题的陷阱到大题的步骤分,他的声音在夜风里很清晰,像是早就打好了草稿。
她认真听了一路,每一步都踩在他的影子上。
到了宿舍楼下,他停下来。
“进去吧。”
赵问烟站了一会儿,路灯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只有抓着书包带的手指泄露了紧张。
“许嘉阳。”
他眼眸温柔地低头看着她。
“如果……”她咬了一下嘴唇,“我是说如果我没考好……”
“不会。”
他打断她,语气很轻但很笃定。
“你准备得很充分,无论结果如何,努力过就是好成绩,和自己比就好。”
赵问烟惊讶地看着他的眼睛,认真点点头。
“那我进去了。”
“嗯,我看着你进。”
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那里,路灯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清晰。
她想说什么,可最后也只是动了动嘴唇,什么也没敢说。
她红着脸快步跑回宿舍楼,楼道里的声控灯被她急促的脚步声唤醒。
期中考试安排在周一和周二,六门课,把整个学期的知识点压成薄薄的几张试卷。
最后一门英语交卷的时候,赵问烟的手指已经写得僵硬了,她把试卷从头到尾检查了两遍,直到收卷的铃声响起才放下笔。
走出考场的时候,天色将晚,走廊里闹哄哄的,有人在对答案,有人在哀嚎,有人把笔袋抛向空中又接住,大声喊着“终于解放了”。
安可在人群中找到她,一把抱住她的胳膊:“别对答案,千万别对答案,谁跟你说一个字你都不许听!”
赵问烟笑了一下:“没打算对。”
“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第二问你做了吗?”
“只做了第一问。”
“我也是!我就写了第一问的步骤,第二问完全没思路……”
赵问烟听着安可叽叽喳喳地复盘,心里却出奇地平静,这心情无关考得结果如何,是因为她能做的都已经尽全力做了,剩下的事情不是她能控制的。
她抬起头,在走廊的人群里下意识地寻找一个身影。
第一排靠窗的位置已经空了,许嘉阳不在任何一群对答案的人中间,也不在走廊里。
她收回目光。
可就在她转头的那一瞬间,她看见了他。
在教学楼对面的花坛边上,他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瓶水,正在和高影说话。隔得太远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高影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两人一起往操场的方向走去。
她看了两秒收回视线,挽住安可的手说道:“走吧,去食堂,我请你吃夜宵。”
安可瞪大了眼睛:“你请我?赵问烟请我吃夜宵?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不吃算了。”
“吃吃吃!我要吃炸鸡排!”
赵问烟笑了,那笑容是从心底漾出来的,她开心的不仅是考完了,还有就是明天晚自习又能见到他了。
成绩公布是在周五,班主任抱着一摞成绩单走进教室的时候,整个教室安静得可以听见窗外的鸟叫。
“这次期中考试,我们班整体进步很大。”班主任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第二排靠窗的位置上。
“特别表扬赵问烟同学,年级排名进步了六十八名,进入前五十。”
教室里炸开了锅,安可尖叫着抱住她的胳膊,后排的女生纷纷探头来看,有人鼓掌,有人吹口哨,还有人喊“牛啊赵问烟”。
赵问烟坐在座位上手心全是汗。
她做到了,所有的辛苦都值得了。
她下意识地往斜前方看,许嘉阳没有回头,他坐在位置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成绩单,侧脸平静如常。
他的成绩单上,年级排名那一栏,写着数字“1”。
连续第六次,真是天才。
课间的时候高影第一个冲到赵问烟桌前,手里晃着一张纸。
“赵问烟,你欠我一顿!”
赵问烟抬头笑着看他。
“我说让你考进前五十你就考进前五十,”他笑得张扬又得意,“怎么样,是不是得请我吃饭?”
安可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你什么时候说过让她考进前五十了?我怎么不知道,你天天不是打球就是睡觉。”
“我怎么没说过!”高影理直气壮,“我还在她桌上敲了三下,跟她说别辜负某些人每天多留的那半个小时。”
这句话一出,周围几个人都安静了。
高影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摸了摸鼻子讪讪地笑:“总之就是你得请客,不许赖。”
赵问烟点点头:“好。”
高影愣了一下,她居然没拒绝。
“周末,我请你和安可去校门口那家吃麻辣烫。”
“那我呢?”
熟悉地声音从高影身后传来,高影侧开身,露出站在他身后的许嘉阳。
赵问烟脸腾地就红了,红到脖颈:“啊?”
许嘉阳弯着腰凑近她,眉眼笑成弯弯月。
“我说,那我呢。”
安可激动地捂住了嘴,赵问烟的心跳声大到她确信在场的人都能听见。
她捏了一下自己的手指,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你也来,你是我的辅导老师,当然要请你。”
许嘉阳轻轻点了一下头,转身回了座位,临走前高影拍了下他的背,抬着下巴做了个鬼脸。
高影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赵问烟,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行,麻辣烫就麻辣烫,不过我先说好,我要吃最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