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卧室的窗帘没拉严，一缕阳光从缝隙中透了进来。

“嘶。”李承竹从昏昏沉沉中醒来。

他想立马起身洗漱然后准备上班，忽然意识到今天是周六，索性又闭上了眼，他已经很久没睡过这么长时间了。

昨晚的记忆尽数涌来，然后停留在林霁把他送回家的场景。

他不应该躺在沙发上吗，怎么会在卧室？

李承竹动了两下，觉得胸口不舒服，手一摸发现自己的衬衫被解开了，他唰一下掀开被子，看见自己胸前半露。

看见裤子还在，又松了一口气。

他皱眉，用力回想，但是什么也想不起来。

“喵~”

地上传来警长的叫声。

李承竹低头看着那团黑乎乎的东西，从床上起来把她抱了出去。

半年了，警长从没进过他的卧室，他不想睡觉的床上出现猫毛。

而且，说不定猫和林霁一起睡过觉，自己再和她一起睡，怎么想都觉得怪异。

这一抱，白色衬衫上沾了些许黑色短毛，李承竹对着穿衣镜脱了衬衫，露出精瘦的臂膀，瞥到面前那小团红色时，他一愣。

她昨晚看到了吗？

这纹身是他十年前从A大回去后没多久纹的，那天他没穿校服还特地带了身份证，生怕老板不给纹。

“纹这个。”李承竹递给纹身师一张一寸照，所指的正是照片背面的红色指纹。

纹身师是个男的，翻过照片，女孩头发扎的高高的，碎发全部捋在耳后，明媚大气的五官配上她那浅浅的笑，很是动人，这样漂亮的女孩，的确值得为了她纹身。

那张照片是李承竹从孙汝雪那儿偷来的。

临近毕业，大家都很热衷互相交换毕业照，留作纪念。孙汝雪桌子上摆了一堆少男少女的照片，整理时她不小心蹭到了地上。李承竹弯腰帮她捡，正好看到了林霁的，不动声色握在掌心顺走，起身后迅速夹进课本。孙汝雪还抱怨说，她特地在林霁走之前要了一张照片，林霁还给她戳了指纹，就这么丢了。

孙汝雪可以在某个惬意的午后，随口提起照片的事，林霁欣然答应再给她一张。

但他不行。

纹身师问：“纹哪儿？”

“左胸口。”

“那不就心脏嘛，还挺浪漫。这图案纹着费劲儿，得加钱。”

“可以。”

“我看你年纪不大，确定这辈子就她了？不再换了？”

“我们没在一起。”

“得，还是个单相思的情种。”

李承竹看着照片上的女孩，固执地说：

“这辈子，我只认她。”

纹身师麻利准备着工具，他已经三十二岁了，见惯了情场的分分合合，这少年的话略有几分稚气，却十分真情，他只说：“一辈子太长，谁也说不准，不用把自己的路给堵死，反正这玩意还能洗掉。”

李承竹没搭话，平躺在纹身床上，第一下的时候，他整个身体都控制不住地抖了下。

纹身师抬起手腕，“放松点。”

李承竹拳头紧攥，慢慢适应了疼痛。

……

李承竹决定洗个澡，吃完饭就把警长给林霁送过去。

温暖的水流从头冲到脚，舒服极了，美好的周末的确需要一个这样放松的开始。

吹头的时候，李承竹想到前天向宁说的“你比他们都有优势”。

他从没想忘记过林霁，他怎么舍得忘记那个带他走出敏感自卑的女孩。

少时，林霁从没刻意提起他话少、冷淡、不合群，但她用自己的行动一次次引导着他，他是在她一遍遍的肯定里找回了自信。

他喜欢上了一个顶好的人，所以他才能越走越好。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几度以为自己放下了林霁，当他拿起和她一样的沐浴露、路过A大、去到他们曾一起去过的地方……他的内心慢慢平静，不再有最开始几年波澜壮阔的思念。

终是把爱变成了习惯。

直到再次看到林霁，那股心脏狂跳、迫不及待冲上去拥抱她，但只能克制的感觉再次如狂风般袭来。

李承竹放下吹风机，从客厅储物柜里找出一包碎渣状的东西，倒进水里，然后把毛衣的半条袖子放进去泡了会儿，等到差不多的时候，拿起吹干。

他换好衣服，认真端详着镜子里的自己，仔仔细细刮掉微冒的胡茬，又抓了个造型。

他对着镜子露出一个微笑，似乎在给自己打气。

从第一份实习算起，他工作了六年多的时间，才勉强在这所大都市站住了脚跟，脸面于他而言，早已成为最容易抛去的东西。

这一路走来太不容易了，里面充满了无数心酸和挫折，好在他都熬了过来。

不争取，也许就像现在一样，以朋友的身份在林霁身边一辈子，可那是因为她还没谈恋爱，假如她有了另一半，他能保证她的爱人看不出他对她的心思吗？他还能坦坦荡荡站在林霁身旁吗？

不如放手一搏，他确实该试一试，他是个普通人，也想和爱的人携手走完一生。

他给林霁打了个电话说一会儿把猫送到她家。

林霁看到李承竹的时候，很是惊讶，男人两手空空，只有背上的一个太空舱书包。依他对警长的宠爱程度，难道不应该带来一堆东西吗？比如玩具、剩下的猫粮。

李承竹把猫放了出来，警长似乎不相信自己回了家，在宽敞的客厅里跑了好几圈，最后心满意足地跑到阳台，跳上她的专属小躺椅上美滋滋晒起了太阳。

真是个没良心的小东西，李承竹腹诽。

林霁给他倒了杯水，“坐吧。”

李承竹盯着她，“昨晚谢谢你送我回家。”

林霁笑笑，“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