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代希背靠桌子,有意无意地说了句,“都是从奶奶办公室找到的。”
林霁愣了一瞬,她根本不信,笑哼一下,“她怎么可能留着一个作废了的策划书。”
她认为,林代希多半是在撒谎,毕竟自从他来到林家,就一直想要缓和她和林景卉的关系。
林代希料想到她不会相信,没有过多解释,但他说的是实话,这的确是在林景卉书房找到的。
上了大学后,林霁心里那一股叛逆劲怎么也遏制不住,她不想按林景卉设定好的路径行走。她虽然还不清楚她有多喜欢心理学,但她知道自己有多讨厌在公司的日子。
选择修双学位不是妥协,亦不是退让,是交换。
母庸质疑,林景卉给了她许多物质上的支撑,所以她愿意顺着她的心意去读工商管理。至于林景卉一直强迫她进林氏,无非是不想把自己亲手打下的江山让外人管理,那她就亲手为她培养一个继承人。
机缘巧合,她从大一开始资助的一所学校的校长口中知道了品学兼优的林代希,那会儿他还不叫这个名字,他原来姓代,全名代希。
他是个弃婴,被北城农村一位姓代的爷爷捡回去收养,代爷爷发现他很会读书,哪怕砸锅卖铁,也要供他上学。
代希日渐长大,可爷爷却逐渐老去,不仅养不了代希,反过来还要被小娃娃照顾。
大一暑假,林霁找到代希,对他说:“我可以帮助你上完高中和大学,还可以帮你治好爷爷的病,但我有一个条件,你愿意吗?”
当时年仅15岁的代希回答很成熟,完全不像一个刚刚初中毕业的学生。
“你可以直说是想资助我,我自尊心没有那么强,除了爷爷,没有人会不求回报地对我好,只要你能治好爷爷的病,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林霁很心疼他,但她克制住了,她今天是带着目的来的。
她一脸平静地说:“以你的中考成绩,肯定可以考上北城的重点高中,从今天起,你只需要认真做一件事,好好学习,保证高中期间成绩不掉出年级前十,保证最后考上A大。”
代希心想,这是条件吗?更像是在教育他要好好学习,不要辜负她的爱心资助。
随后林霁又说:“不止这些,你还要学我指定的专业,进入我选定的企业工作。等于说,我要买下你后半生的自由,你还愿意吗?”
她直勾勾盯着代希,做好了被他拒绝的准备。
代希犹豫了,不解地看着林霁,她看着比他大不了几岁,也不像个大人。怎么会产生操控他人一生这样疯狂的想法。她说得严重,但在现今贫困窘迫的他眼里,那是天大的恩赐。
随他去吧,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他问:“要是我没考上A大呢?”
林霁一怔,对着这个只比她小三岁的少年,她轻咬一下嘴唇,开始放狠话,“那就只有读完高中的费用和爷爷的治疗费。”
这些已经足够,代希答应了。
他没想过自己有那么大的潜力,竟然把林霁要求的事一一做到了。
林霁给他和爷爷换了一套更舒适的房子,平常也会过问他的功课,偶尔还会给他补习。上了A大后,一到假期,她就安排他去林氏实习,林霁教会了他很多,他慢慢把她当做自己亲姐姐一样对待。
林景卉一开始十分反对林霁的做法,认为她疯了,直到看到代希出色的工作能力。
代希虽然在外人面前不苟言笑,有些高冷,但在林霁面前,他很温柔体贴,或许是因为他们的人生有一些类似的缺口,所以更懂得彼此的内心。
林霁也把他当做自己很重要的人看待,于是,她想放代希自由,废除当年荒唐的约定,她不该为了自己的追求,把他人拽进牢笼。
代希却说:“姐,你不用感到愧疚,如果不是你,我现在可能拿着一纸初中文凭,在哪里卖着体力活。你不是掌控了我的人生,而是改写了我的人生。”
爷爷离世后,代希改了自己的名字,还讨得林景卉的欢心,让她认了自己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孙子。
林景卉对外都说,孙子从小对做生意不感兴趣,所以一直保护得很好,从未在公众场合露面。也没什么人怀疑,毕竟圈子不乏从小在国外长大的孩子,只会私下讨论两句,原来孙女是糖衣炮弹,真正的继承人往往是到关键时刻才出现。
一切看似步入了正规,林代希正式入职林氏,林霁也拿到了硕士学位,她曾想过就留在德国工作。
在异国他乡的三年,林霁明白了一个道理。
去到陌生的城市才能抛下一切做自己,举目无亲,无牵无挂,这样才是真正的活着。
她凭借从商学院学到的知识在19岁就赚到了人生的第一个20万,陆陆续续又赚了50万、100万、200万。
她能放下李承竹,也是因为她把所有的时间精力都用在了学习和赚钱上,压根没空想别的,她只想处理好一切,逃离世界。
人在面临痛苦时,下意识都会想要逃避,这是大脑的本能反应。
在德国真正工作了两个月,林霁发现,她依然无法适应这里的生活,气候、环境、食物,她都不喜欢,她也并非想象中那样享受孤独,也渴望有人一起吃饭、聊天,不然也不会在研一就养了警长。
她带着收拾好的心情回到国内,开了自己的心理咨询室——一半。
所以,一半真正的意思是:一半的勇气,一半的懦弱。
凡是不用要求太多,一半即可。
给完美一半呼吸的空间,给不完美一半进步的空间。
前进或后退,都有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