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李兴用在南方赚到的第一桶金创办了自己的奶粉品牌——水塔奶粉。他开的奶粉厂和奶牛场解决了水塔村一大半的就业问题,到现在仍有不少村民喊他李老板。
当时奶粉价格都很贵,水塔奶粉选择走低端路线,主打让每个家庭的小孩都吃得起奶粉。每罐奶粉利润不高,厂子起步那两年一直处于亏损,幸运的是,水塔奶粉后来在本地打响了名声,整个松鹤县都知道了这个牌子,还有周边的一些城市,水塔奶粉这才慢慢开始盈利。
三年前,一位宝妈在社交平台分享育儿经验,说自己两个孩子一直都吃的水塔奶粉,孩子现在又健康又聪明。不少买过奶粉的人纷纷贴出自己的回购记录,并且评论水塔奶粉质量好,物美价廉。帖子很快在育儿圈火了,水塔奶粉销量直线攀升,李兴成了名副其实的大老板。
后来,有网友扒出水塔奶粉与大牌美鹿奶粉的原料、味道都差不多,但是两者价格相差近两百元,甚至有博主出了专业测评,美鹿的销量受到一定影响。
美鹿是国内知名婴儿奶粉,这样的大牌子向来注重品牌形象,立刻发布声明,那些网友的测评视频也纷纷下架了。这一行为无疑坐实了网友的猜测,网友们由开始的不买账转变为抵制他家所有产品,导致奶粉销量断崖式下滑。
美鹿自然不会坐以待毙,直接起诉了水塔奶粉,声称他们偷了自己的核心配方。
李兴临危不乱,身正不怕影子歪,他从来没听说过什么核心配方,水塔奶粉并不是什么高端奶粉,所用配方和技术都是公开透明的。
结果毫无悬念,美鹿胜诉,水塔奶粉从被迫停产到破产。
赔偿完美鹿后,李兴都自顾不暇了,还不忘给所有员工遣散费。
这件事给李兴带来了巨大的冲击,萎靡不振了好长一段时间,他只想本本分分做个生意怎么就走到了现在这个境地。
大公司仗着自身百年实力到处打压,那小企业的活路在哪里?
李兴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他又没做错。
于是,他踏上了漫长的维权之路。
两年里,李兴不断地寻找律师,要么起诉再败诉,要么起诉被驳回,失业的他早已承担不了咨询律师的费用,但他从没想过放弃。
他不只是想为自己争一口气,更想为无数默默奋斗、用心做产品的小公司发声。
松鹤、鹿江大大小小的律所李兴都去过了,没有人愿意帮助他,他偶然在网上刷北城法律援助中心的成功案例,抱着试一试的想法,他申请了异地法律救助。
林霁打听到李兴的电话,让他转告李承竹,她在学校里等他。
冬天的夜晚总是降临得特别快,乡村不像城市,入了夜后,路上又黑又空荡。
刚装修完的教室有一股化学材料的味道,林霁将窗户开了一条小缝。
冷风虽然不会大片地灌进来,但温度实在太低了,3个小时里,女人不知道搓了多少回手,跺了多少次脚。
她四顾环视着,这里不通暖气,还得给每个教室都装上空调才行。
李承竹匆匆赶回来时,透过窗,他看到林霁坐在一楼教室里,百无聊赖地划着手机。
注意到她搓手的动作,他不由得加快了步伐。
打开门,林霁看到他,浅浅地笑着。
“你来了。”她起身,拎起挎包走到门口,“那我们走吧。”
看着她自然的一举一动,仿佛两人之间什么事也没有,李承竹心又不可控地刺痛一下,可不就是什么事也没有嘛,从始至终,都是他一个人的期盼和臆想。
他从喉间挤出一个发涩的音调,“嗯。”
上车前,林霁问:“你买的新车?”
“不是,在松鹤租的。”李承竹又补了句,“开车方便点。”
林霁在车里暖过来后,问:“你说下你的电话号码吧,我记一下,之前的手机在国外被偷了。”
李承竹心生愧疚,原来她不是不想联系自己,是没有办法。
他报完数字后问:“原来的号码还能补办回来吗?”
“营业厅的人说可以,但回来事情比较多,还没来得及补。”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快半个月了。”林霁存好号码,又拨了过去,听到嘟嘟声,她说:“你记得存一下。”
路上黑漆漆一片,寻着远光灯的光束,李承竹小心驾驶,车速在35码上下晃着。
车内安静无比,偶尔发出转向灯的滴滴声。
不知道是不是饿的脑袋发昏,林霁突然出声:“其实……”
李承竹集中精神,想知道她说什么。
女人淡淡道:“我记得你的号码。”她扭头瞥一眼男人优越的侧颜,又望向前方,“不过是你已经丢掉的。”
想尽办法也联系不上一个人的感受,她体会过。
林霁现在回想起来,还会觉得一阵难过。
明明当时两人在北城度过了非常愉快的一天,他还送了香水,怎么第二天就不知所踪了。
她不记得打过多少个电话,发了多少条短信,全部杳无音讯。她还拜托了孙汝雪联系他,但结果都是一样的。
在她确定心意的那天,喜欢的人毫无预兆地消失了。
李承竹攥紧了方向盘,知道她说的是那个被他亲手扔在火车站的手机号,一时间,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从话里听出了埋怨,她该埋怨的。
他踩住刹车,车子停下,他看向身旁的人。
“对不起。”
林霁也看着他,露出一个释然的笑,“没关系,都过去了。”
大一下学期,她成功取得双学位资格,喜悦充斥了她整个大脑,周末买了前往江城的机票。
手机联系不上,那她就去找他。
林霁太冲动了,她除了李承竹的专业,其他一无所知,江科大那么大,注定无功而返。
对于这份喜欢,她不后悔,也没有遗憾。
她也早就放下了,李承竹一消失就是十年,不管是什么不得已的原因,只能说明她还不够重要,她还做得不够好,无论是作为朋友,还是什么,她都不足以让他信任。
她是真心把他当朋友,珍惜他们高中的的情谊。
李承竹继续开车,反复回想十年前自己的决定。
他当时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林霁他复读了?明明说只要能留在她身边就好了,为什么要临阵脱逃。
李承竹无法苛责那个只有十八岁的少年。
只有他知道,那个少年有多么敏感和自卑,逃离的话,就不会再有奢望了。
亲手打碎幻想的可能,这才断的彻底。
林霁又问:“你来出差,警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