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竹无奈一笑,语气有些激动,“你帮她?你能帮她一辈子吗?世界上那么多可怜人,你帮的过来吗?”他直接点名要害:“不是每件事情都要分出个是非对错,有比对错更重要的东西,比如,过好眼下的人生。”
林霁认为李承竹话里话外指责她多管闲事,逞了一时嘴快:“你说了一堆无非是为了秦醇,我很好奇他到底给了你多少律师费?比广运还多么?”
广运是一家知名房地产公司,董事长曾因涉嫌洗钱一个亿被捕,由权御律师事务所的律师团队辩护。一年后,在律师团队的努力下,广运董事长被无罪释放。这个案子在当时极为轰动,传言,辩护律师团队的费用高达上千万,李承竹就是其中一员。
李承竹攥紧了掌心,一点点逼近林霁,附身几乎快贴上她的脸,他咬着牙:“对,网上说的没错,我是为了钱不择手段,投机取巧,让法律凌驾于道德之上的律师。所以你们最好同意和解,不然会输的很惨。”
说完,李承竹越过她,头也不回直接朝前走了。
他脱下鸭舌帽,头发四散开来,风瞬间刮进微微湿润的发缝,带来刺骨的寒意,但远不及心里的寒冷。
林霁呆愣在原地,五指插进发缝,用力抓着头发,她知道自己一时气恼说错了话,心里烦闷不已。
她没追他,在原地思索了一会儿,然后打车去景胜找向宁。
向宁手里捏着这些天努力找出的证据,嘴角缓缓升起,觉得胜券在握,迫不及待地想要拿给林霁看,但很快又压下嘴角的弧度,面色凝重。
他先说了目前得出的结论,“之前查了素丽美那么多次都没查出什么,是因为有TK为它保驾护航。看上次视频里崔院长的反应,很明显他们不是第一次这样做了,先是对想要整容但又缺钱的人循循善诱,最大程度激发她们的整容欲望,然后告诉她们可以向素丽美借高利贷或者用身体来换取整容机会。”
“这样丧尽天良的机构放出的高利贷绝对不是好还的,那些人只会掉进一个又一个的陷阱。”
林霁想不明白,她问:“就没有一个人报警吗?”
向宁把厚厚的证据递给林霁,“看看吧。”
林霁翻阅的动作越来越大,越来越用力,恨不得把纸翻烂,她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胸腔因为愤怒剧烈起伏着。
她缓缓转头看着向宁,“素丽美的客户一大半都是TK的练习生,也就是说……TK不断PUA蓝沁姿的外貌,就是为了把她送到素丽美整容,不仅从高昂的整形费用中谋取利益,还可能……可能把她送到某个人的床上。”
向宁深吸一口气,“对——”
“TK表面上是送练习生去整容,实际上是给一部分财阀纨绔挑选女孩,这才是素丽美盈利的主要业务。”他第一次得到这个结论的时候,也觉得毛骨悚然。
“呵~”林霁笑得嘲讽,“这么看,蓝沁姿是因为整容失败,所以才逃过一劫么?”
林霁问得真切:“向宁,你说那些女孩是心甘情愿的吗?他们怎么就能做得这么密不透风?”
向宁猜林霁大概没怎么见过人性黑暗扭曲的一面,从小成绩优异,性格好,家庭条件也好的人一下看到这些,除了震惊一定会产生一连串的疑问。
他不慌不忙地收拾着桌面上的资料,“还记得小蓝说过‘从素丽美回来的练习生曝光度就会增加’吗?一个练习生,勤奋训练了六七年,但一直没能出人头地,你说她会不会着急,面对‘可以让你红’这样诱人的条件,会不会选择出卖身体,保持妥协和沉默。”
“何苏假冒的艺考生群体也是如此。艺考生与文化生一样,没有捷径可走,都需要日复一日的坚持。压腿撕胯、大汗淋漓已经成为舞蹈生的日常;清晨练气息、晚上纠发音是每个播音生的功课;反复练台词、磨情绪把表演生折磨得昼夜难安……这个看脸的世界让很多脚踏实地的人不得不剑走偏锋。”
向宁接下来的话更让人觉得恐怖。
“何苏说素丽美的手术室很可能藏有摄像头,她当时路过一个房间,应该是监控室,有几个屏幕的画面看着很像手术室。”所以当时何苏提出想要看一看手术室,是为了确定里面有没有摄像头。
林霁抿了抿唇,这太匪夷所思了,她问:“手术画面有什么好看的?”
她实在想不出,有谁会喜欢看冰冷的器械穿过皮肤那样血淋淋的画面。
向宁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仿佛早已见怪不怪。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奇怪的人,他们有着奇怪的癖好,更巧的是,他们一般都很有钱,有能力为自己小众的爱好付出代价。”
“有需求就有市场。”林霁喃喃。
她的眼神暗了下来,“可素丽美已经被砸了。”
向宁震惊:“被砸了!?什么时候的事儿。”
“就刚刚,我从素丽美过来的。”
“那你没事吧?”向宁关心道。
“我没事。那现在怎么办,如果他们把摄像头都拆了……”她懊恼极了,“我应该一发现就告诉你的。”
向宁安慰她:“没事,你那时告诉我也于事无补,我们不能立马阻止。”
林霁说:“我刚刚看见李承竹了。”
“正常,楼上楼下难免会遇见。”向宁没当回事,以为她是来律所的时候碰见的李承竹。
“不是,是在素丽美。”林霁心里捏了一把汗,“你说,会不会是秦醇让他……”
“不会。”向宁立马就否定了,“李承竹不是那样的人,他不会做违法的事情。”
林霁抿了抿唇,问了个无关案子的问题,“李承竹为什么给那些......”她语塞,一时找不到合适措辞来形容。
向宁看到她犹豫的表情,明白她在想什么。
“你是想问他为什么总是替那些被社会定义为‘坏人’的群体辩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