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沈若钧洗完澡出来,看到林遗正穿着松垮的睡衣坐在沙发的地毯上吃零食,家里的电视不再播放历史纪录片,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电视里常驻着一个动漫人物。
林遗吃着薯片乐呵地看着,余光撇到沈若钧从浴室出来,他装作没有看到,琥珀色的的眼球一眨一眨地盯着电视。
沈若钧走到沙发边坐下,陪着他一起看,忽然小腿一重,林遗慵懒地倚靠在他腿上,沈若钧无奈笑笑,换了个姿势让他靠得舒服。
“这么喜欢看海贼王?”沈若钧突然问。
他几乎没见过林遗看过其他的电视,吃饭看,休息看,无聊时也在看。
“小时候就喜欢看。”林遗嚼着薯片道。
说到底,他是个念旧的人。
喜欢看的动漫,喜欢吃的食物,喜欢的科目,小时候的理想,都没有随着年龄而淡漠。
在他认知的喜欢里,喜欢是永久的,只增不减。
沈若钧安静地陪他看,一集倏然而过,他感受到腿上的人动了。
林遗坐直身子,盘着腿转过身,木木地望着他,“沈若钧,我想听听你的小时候。”
“我小时候没什么有意思的事,无非就是跟着父母出差,上完学就是上各种兴趣班。”沈若钧不想失了林遗的兴致,决定祭出亲弟提供乐趣,“不过沈若启小时候倒是有很多黑历史,你想听嘛?”
“沈若启?”林遗挑眉,倒是有些好奇,“可以啊,你说说看。”
献祭亲弟弟的沈若钧毫不嘴软,“他小时候偷吃家里的冰淇淋,连冷都不知道,咬下去就叫嘴里好烫好烫,当时吃晚饭的时候他还不打自招的问我爸,为什么冰淇淋那么烫。”回想起当时那个情形,沈若钧都没忍住一笑,“真的好傻。”
正是因为傻,才让这段回忆尤其珍贵。
林遗笑得前仰后合,“这也太反差了。”
这让他更想了解沈若钧小时候,哪怕很无聊。
“我还是想听你小时候,你仔细想想嘛,什么都可以,你的所有我都喜欢。”他凑近双臂环住沈若钧的小腿,身子左右轻晃。
犹如走马灯般,沈若钧回忆着十几年前的模糊事。
林遗耐心地等着。
“幼儿园的时候,学校六一举行活动,我只记得当时和我一起主持的是一个女生,前一天我们跟着老师彩排,这女生突然偷偷跟我说,你觉得我们这样像不像是在结婚,我当时没明白她什么意思呢,就说不是,让她快点排练,结果第二天,到了主持台上就我一个人,后来老师告诉我那个小姑娘生病请假了,而我只能被迫的主持完全程。”
林遗听着他被坑的经历,不由笑道,“我猜肯定不是生病,是被你拒绝了不高兴吧,你当时怎么不顺着她的话说下去,反正小孩子什么也不懂。”
“我不会,再问我一次我也那个回答。”他看着林遗的眼睛,“我不会因为别人,而做违背自己本心的事。”
林遗一怔,半晌,他浅笑,这确实是沈若钧的性子。
他好像知道了沈若钧要说的话。
这次他很确定,不是自己自恋。
之后他认真听着沈若钧说起幼儿园,到小学,又转中学的一些琐事,全程夹杂着他拒绝女生的表白,直到大学,变成了拒绝男女生的表白。
“原来大一的时候就有男生向你表白,那时候你就知道自己喜欢男生了。”林遗听到他说到大一后猛然一惊,亏他自己还担心沈若钧是直男。
“怎么?你不知道嘛?”沈若钧问道。
林遗心里一阵心虚,“我……我不知道啊,要不是你当着我的面出柜了,我可能现在还蒙在鼓里。”
他当时只顾着看明白自己对沈若钧的心意,对于他是直是弯,林遗确实心里完全没底。
林遗当时还以为自己追人之路会很坎坷,一路上出现不少情敌来拦他的路,结果走到路上才发现沈若钧早就把路段封闭了。
只留下他一个人。
“这么一看还挺值的。”
“值什么啊?”林遗故意道。
“逼出你表白了啊。”
“放屁,逼我表白明明是阿言说漏了嘴。”
“我要是没说自己喜欢男生,就算我逼你,你还会告诉我嘛?”沈若钧的视线稳稳落进对方眼眸,不闪不躲,脸色认真的询问。
林遗沉默了。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假如。
假如他不知道沈若钧喜欢男生,自己还会对他表白嘛,心里有个答案告诉他不会,他会胡茬说是李汾言的玩笑话,又或者咬死自己根本没有喜欢的人。
他不可能坦白心意。
林遗的沉默已经是答案了。
“还要听我继续讲嘛?”沈若钧岔开这个话题。
林遗急忙点头,发梢都跟着晃动。
客厅的灯光柔和温暖,晕开一室静谧,林遗软软地抱着沈若钧的小腿,牢牢贴在身前。听着听着他微微歪头,侧脸轻轻倚靠在温热的大腿上,绵长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平稳。
见林遗的反馈越来越少,嗓音渐渐微弱。沈若钧俯下身子垂眸去看他,方才还激情澎湃的人,此刻彻底安静下来。
沈若钧抚开他额前蓬松柔软的碎发,长长的睫毛温顺垂落,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周身的慵懒乖巧尽数流露,让人心底发软。
他托住少年柔韧的腰背,一手绕过他的膝弯,力道温热又稳妥,小心翼翼将人从地毯上抱了起来,熟睡的人毫无察觉,下意识地往温暖的怀抱里缩了缩,脑袋轻轻倚在他胸前,四肢松弛,睡得愈发安稳。
沈若钧步履轻缓,很轻很稳地走向次卧。
他缓慢俯身,指尖微收,小心翼翼将怀里的人放在被褥上,动作轻得近乎没有声响。
一向睡眠浅的林遗此刻睡得沉沉,丝毫没有被惊醒的迹象,只是下意识蜷了蜷身子,侧脸贴着枕面,眉眼间褪去了清冷,变得十分温顺,惹人怜爱。
沈若钧俯身替他掖好被角,将微凉的晚风隔绝在外。
他拉好帘子,走到另一边轻轻一按,小夜灯应声亮起。
细碎的夜色,窗外的灯火都与他们无关,只剩夜灯一盏,便足以填满少年心房。
翌日,林遗起床时发现自己躺在次卧的床上,他在沈若钧这里留着几套衣服,在衣柜里随手摸了一套,换上便出去洗漱了,发现主卧的门还紧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