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蜷着只小灰猫，巴掌大，左耳沾泥，浑身毛炸着，缩成一团，琥珀色眼睛直直看人，身子微微抖。

宋渊手慢慢伸过去，刚靠近半寸，小猫往后缩，小口哈气。

姜祈往前走两步，垂眼瞧猫，嘴上调侃：“这下高兴了，往后喂食铲屎全是你。”嘴上说着，目光没挪开。

宁绥侧过身，凑近隅厌耳边，声音压得低：“要不要摸它？”

隅厌轻轻点头，弯腰，指尖慢慢朝小猫递过去。

指尖还差一点碰到灰毛，底下又拱起一团浅白影子，细碎的喵呜跟着冒出来，比灰猫的叫声更软一点。

四人瞬间僵住。

宋渊伸在半空的手猛地顿住，眼睛倏地睁大，嘴巴微微张着，方才还扬着的得意劲儿一下子散干净，愣愣盯着竹根底下。

姜祈原本抱在胸前的手臂放了下来，往前半步，眉头挑高，眼底漫开明显的诧异，嘴里的调侃话卡在喉咙，半句没再吐出来。

宁绥扶在隅厌后腰的手轻轻一停，眉梢抬了抬，垂眸看向那两团挤在一起的小毛球，眼里浮出几分意外。

隅厌弯着的脊背顿住，伸出去的指尖收回来半寸，眼睫轻轻颤了两下，安静望着两只相互依偎的小猫，神色难得松动。

底下一白一灰两只幼猫紧紧贴在一起，白猫个头更小，往灰猫肚子底下钻，探出半颗脑袋，怯生生扫过围在跟前的四个人，小声呜咽。

宋渊愣了半晌才找回声音，语气发飘：“怎、怎么还有一只？我上次来只看见灰色的那只……”

姜祈扯了扯嘴角，没了之前嘲讽的调子，低声道：“合着你压根没看全，两只你都打算一并顺走？”

宋渊挠挠后脑勺，蹲在地上盯着两只猫来回看，犯了难：“我租的屋子不大，一下子养两只怕是挤得慌，照顾不过来。”

宁绥凑到隅厌耳边用只有二人听得到的声音道：“想养吗？”

隅厌抿了抿唇，小声“嗯”了一声。

宁绥垂眼扫过身侧浑身透露出快乐的隅厌，轻声开口：“不如分开养，正好四个人，两两搭伙。”

宋渊眼睛一亮，立刻抬头：“这主意行！我要这只灰色的，看着软乎乎的！”他伸手虚虚护在小灰猫身前，生怕被抢。

姜祈斜他一眼，没反驳，默认了和宋渊共养白猫。

宁绥转头看向隅厌，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手腕：“那我们带白色这只好不好？”

隅厌垂眸望向缩在灰猫身下的小白猫，小猫怯怯抬眼，细细喵了一声。他轻轻颔首，弯腰，指尖放缓速度，一点点凑近小白猫。

小白猫没有躲闪，只是往他指尖蹭了蹭，绒毛软得发暖。

宋渊小心翼翼拢住小灰猫，抱在怀里托着，动作放得极轻，先前咋咋呼呼的性子收敛大半。

姜祈跟在他身侧，伸手扯了扯宋渊怀里小猫的绒毛，嘴上依旧不饶人：“往后清理猫砂、买猫粮，全归你。”

“知道知道，我负责大半，你搭把手总行吧。”宋渊哄道。

宁绥伸手，轻轻把小白猫拢进掌心托住，抬步往竹林外走，隅厌走在他身侧，目光时不时落向他手心里缩成一小团的灰猫，脚步放得更缓。

晚风卷着竹叶落在四人身后，两道小小的猫叫，一前一后，轻轻飘在林间。

几人沿竹林小道往外走，暮色沉下来，竹影浓黑。

宋渊双臂环住怀里小灰猫，胳膊绷直，走几步便低头看。小灰猫缩在他臂弯，只露半颗脑袋，时不时蹭他袖口。

姜祈走在宋渊身侧。宋渊脚下一晃，险些撞上竹枝，姜祈伸手扶了下他胳膊。

“走路看路，摔着猫有你哭的。”

宋渊侧头瞪他：“用不着你说，我当心着呢。”说完脚步放稳。

另一边，宁绥掌心托着小白猫，手掌弯起，挡住林间穿堂风。隅厌走在他左手边，脸上没多余神情，脚步放慢，隔几秒便抬眼扫一下那团白毛。路过凸起竹根，他往宁绥身侧挪半步，隔开枝干。

“先去我租的房子，有纸箱能临时当窝。”宋渊转步，走向校外小巷。

姜祈跟上：“顺路便利店买羊奶，幼猫不能喂牛奶。”

巷中路灯间隔很远，昏光铺在青石板上。

宋渊率先进屋，摊开大纸箱，铺一件干净旧卫衣，轻轻放下小灰猫。小猫绕布料走一圈，蜷在中间不动。

姜祈拆开羊奶，倒进纸碗，推到纸箱边，蹲下身看小猫小口舔奶。

宁绥拉着隅厌坐到窗边，拿出小纸盒，垫上随身围巾，放进小白猫。

小白猫小声叫，往外挪两步，抬头看向隅厌。

隅厌垂眼，指尖探进纸盒，慢慢抚猫背，力道很轻。小猫往他手边蹭，脑袋抵着他指节。隅厌眼睫微颤，指腹反复蹭小猫耳后绒毛。

宁绥偏头看他，低声道：“看来它很喜欢你。”

隅厌目光落在白猫身上，喉咙里轻出一声嗯。

“我也喜欢你，宝贝，你真讨人喜欢。”宁绥哼笑一声，牵过隅厌的一只手。

“……不要胡说八道。”隅厌偏过头，但目光还停留在白猫身上。

宁绥只是笑笑并没有说话。

另一边传来宋渊的声音：“姜祈，它怎么舔两口就不喝了，是不是凉了？”

姜祈拿起纸碗，指尖碰碗壁：“是凉了，我打温水隔碗温一下。”

屋内静，两处细碎猫叫此起彼伏。

宋渊蹲在灰猫纸箱旁低声说话，姜祈立在一旁，见小猫滑到箱边，便伸手轻轻推回去。

窗边隅厌垂眼望着白猫，一手悬在纸盒内侧，挡住窗缝吹进的风。宁绥挨着他坐，一手搭在他后腰。

小白猫趴在隅厌掌心，眼皮慢慢垂下。隅厌抬手，虚拢住小猫半边身子。宁绥往他身边靠，肩膀贴紧他的肩。

姜祈取来厚布，盖住灰猫纸箱一半遮光。宋渊趴在箱边，放轻呼吸盯着熟睡的小灰猫。隅厌指尖一下下扫白猫绒毛，面上依旧清淡，看不出情绪。

屋内很静，只有细碎的猫叫轻轻响着。

小白猫蜷在隅厌摊开的手心，脑袋蹭着他指腹眯眼打盹。隅厌垂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指尖一下下慢慢抚过猫毛，动作轻缓。

另一边，宋渊蹲在灰猫纸箱边，姜祈去桌边兑温水，两人离窗边远，只顾着照看小猫，没往这边看。

宁绥肩头贴着隅厌的肩，视线来回扫过白猫和隅厌，压着嗓子低笑，气息擦过隅厌耳朵。

“这屋里一共三只小猫。”

隅厌指尖顿了顿，抬眼淡淡看他，没出声。

“宋渊那边一只灰的，我们手里一只白的。”宁绥凑近，声音压得更低，“还有一只，就是你。”

隅厌耳尖泛出一点淡红，迅速垂下眼，目光落回掌心的猫，语气平平：“我不是。”

他指尖收拢一点，轻轻拢住怀里小猫，掩住手上细微的慌乱。

宁绥伸出指尖，轻轻碰了下他发烫的耳尖，笑意藏在声音里。

“怎么不是。看着冷淡不爱说话，内里软，跟这只白猫一模一样。”

隅厌抿紧嘴唇，不再答话，往宁绥身侧挪了半寸，肩膀贴得更紧。面上依旧冷淡，眼底却软了几分。

宁绥伸手握住他空着的手，指腹蹭了蹭他掌心。

“别藏，我就喜欢你这只闷声小猫。”

隅厌侧头望他，轻轻应了一声嗯。

掌中的小白猫发出细微呼噜，一人一猫挨在一起，画面异常的温馨和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