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昨天晚上——"沈贺开口,声音还是哑的,每个字都像从很干的喉咙里慢慢捞上来的,"你在里面吗。"
沈雯的眼睫垂着,抵着他额头的皮肤微微地颤了一下。"……在。"他说,"我看见他了。我喊他,他听不见。"他的声音从两个人之间的缝隙里传出来,闷的,像隔着一层什么,"我一直在喊他停下……他听不见。"
沈贺闭上了眼睛。晨光在他阖起的眼睑上印成一片暖红的颜色,他能感觉到沈雯的呼吸一下一下地落在他唇上,像什么在数着拍子。他感觉到沈雯的手从他枕套边角上松开了,慢慢地、试探地抬起来,覆在了他的手背上。指节扣着他的指缝,这一次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地、虚虚地拢着,像在收一片极容易被风吹跑的东西。
"你昨天下午说的那些话——"沈贺开口,声音更轻了,"还作数吗。"
沈雯的睫毛在他额前眨了一下。"……作数。"他说,声音里那个温的颤还在,"我跟你说的每一句都作数。他在的时候我管不住他,但我跟你说的那些话……每一句都是真的。"
沈贺睁开眼睛。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沈雯的脸——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眼底那一层浅浅的水光映得透亮。他的手指在沈雯的掌心里慢慢地、慢慢地反握了回去,扣住了他的指缝,这一次用了力,像在攥一样不能再丢掉的东西。
"那你以后,"沈贺说,声音哑着但清楚,一个字一个字地像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的,"多出来。"
沈雯看着他。他嘴角那个弧度慢慢地延开了,轻的、缓的,像冬末河面上的冰终于裂了最后一道缝,下面全是流动的水。他抵着沈贺的额头的力度微微重了一分,鼻尖蹭了蹭他的鼻尖。"……好。"他说,"我尽量。"
晨光从窗帘缝隙里越漏越宽。整个房间慢慢亮起来了,两个人的轮廓在越来越亮的光线里变得越来越清晰——沈贺颈侧那些掐痕、沈雯眼眶底下那一层泛红、他们交握着的手落在枕头上的影子。谁都没有再说话。窗外的鸟叫了几声,停了。风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又落下,把那道窄窄的亮线吹散了又重新聚拢,落在了两个人挨着的肩头上,像一层薄薄的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