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疏离的“覃总”,隔开了五年深情,隔开了所有过往。
覃叙心口闷堵,死死盯着她平静无波的眉眼,字字沉重:“当年北城大院门口,是我没留住你。这两年,我没有一天不在后悔。”
“没必要后悔。”苏予梨轻轻摇头,雨声弱化了她的情绪,“分手是我选的,解约也是我自愿的,和任何人都没关系。”
“我清楚你那两年扛了多少家族压力,也明白长辈一次次找我谈话的用意。分开,对我们两个人来说,都是解脱。”
“解脱?”覃叙低声自嘲,眼底泛起红意,“对你是解脱,对我,是一辈子的困局。”
“这两年,我按着所有人的期待活着,应酬圈层、对接资源、应付联姻,做一个合格的覃家掌权人。所有人都夸我成熟懂事、回归正途。”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心里那束光,在两年前那个冬天,就彻底灭了。”
苏予梨指尖微蜷,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酸涩,却很快被理智压平。
“覃叙,我们早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二十四岁那年,耗不动那段见不得光、永远要小心翼翼的感情。现在我二十六岁,只想安稳做自己的事业,过自己的生活。”
“你已经三十岁了,该顺着家族的安排,找一个和你圈层匹配、能帮你稳住家业、并肩前行的人。”
覃叙忽然上前半步,眼底是偏执又笨拙的认真:“我不要什么圈层匹配的人,我只要你。”
“以前我话语权不够,护不住你,只能看着你被约谈、被施压、被消耗。现在我稳住了集团大权,家里约束不到我,我能公开你,能好好护着你,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不可能。”
苏予梨轻声打断,语气温柔,却无比坚定,没有一丝动摇。
“我们之间的问题,从来不是你的话语权,是我们天生不同的圈层和人生。”
“当年能因为门第规矩被迫分开一次,往后就会有无数次隔阂与矛盾。这些现实的鸿沟,永远不会消失。”
“我花了两年时间,彻底重建自己的生活和事业,摆脱所有和你们圈层相关的牵绊。我现在不靠任何资本、不欠任何人情,过得安稳自在,我不想再重蹈覆辙,回到那种压抑内耗的日子。”
“我不再亏欠你,也不再拖累你,我们各自安好,就是唯一的结局。”
冷雨越下越密,打湿两人的发梢,也彻底浇灭了覃叙最后一点执念。
他终于彻底看清,她是真的放下了。
放下了五年的深爱,放下了年少的执念,也放下了他。
不多时,梨园的车抵达。
苏予梨微微欠身,是成年人最体面的告别。
“就此别过,各自珍重。”
她转身上车,车窗缓缓升起,彻底隔绝了两人的世界。黑色轿车汇入雨夜车流,转瞬消失在长街尽头。
覃叙独自站在冷雨里,浑身寒凉,心底荒芜一片。
柳祁开车停在他身侧,无奈轻叹:“我早说过,她看着温柔,骨子里最决绝。一旦放下,就绝不会回头。”
覃叙望着空无一人的路口,嗓音沙哑疲惫:“是我自己弄丢的。”
“当年我太弱,护不住她,让她一个人扛下所有压力,耗尽了五年青春。等我终于有能力对抗一切的时候,她已经不需要我了。”
从此之后,京城偌大的圈子里,两人再无任何私下交集。
苏予梨常年奔赴各地巡演,戏台场场爆满,稳居戏曲行业顶峰,终身未谈情爱,一心守着一方舞台,活成独来独往、风骨凛然的孤月。
旁人问她为何不找伴,她只淡淡一笑,闭口不谈过往。
覃叙三十三岁那年,在家族反复施压下,与世交林家千金定下婚约,婚礼盛大隆重,全城权贵悉数到场,人人称颂门当户对、天作之合。
婚礼前夜,他独自驱车去往西城老戏楼。
戏楼早已散场,空荡戏台寂静无光,只剩晚风穿过木窗,簌簌作响。
他站在台下,望着当年她登台唱戏的位置,手里攥着那张珍藏多年、被风雪打湿过的解约书,眼底一片荒芜。
那年十九岁的少女,一身戏服,眉眼温柔,撞进他刻板无趣的人生,给过他五年热烈纯粹的爱意。
可终究,风月融不进权门,戏楼月光,照不进覃家深宅。
多年之后,一场戏曲行业峰会,两人偶然同场。
台上苏予梨唱腔震彻全场,台下覃叙端坐贵宾席,遥遥相望,隔着人海万千,再无半分交集。
散场时分,两人一左一右,从两个出口离开,走向两条永不相交的人生路。
北城深宅岁岁温灯,却永远缺一缕戏台晚风;
西城戏楼年年开唱,再无一人,静静等候台下,唤她一声予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