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未有过一刻如此崩溃,纵然是回想起被吴振宝困在柴房的那天,她也不认为贞洁烈女是会困住她一生的囚笼。
可鸦片,她知道那是什么东西。80多年前,林先生一声断喝,虎门海滩上持续燃起二十三天的熊熊烈焰。
那烈焰却烧不尽这黑色的疽疮,八十多年来它从未真正离开过那片土地,它只是换了名字,盘踞在军阀的庇护下,寄生在民族的衰躯里。
她记得巷口刘家的长子,原是能双手打算盘的伶俐人,染上烟瘾后,眼里的光一寸寸暗下去,最后佝偻着身子在寒冬的街角发抖,像一片被虫蛀空了的枯叶。她见过邻家新妇过门时陪嫁的描金箱子,一年不到就抬进了烟馆抵账,空着手回来时,女人眼里只剩下一滩死灰。
因此,她厌恶它。这种厌恶不是书本上学来的道理,是挥之不去的沁在记忆里的腐臭味,是只听闻,胃部就会本能地抽搐。她厌恶它那能摧毁脊梁的软刀子,厌恶它让丈夫忘记妻儿、让少年忘记理想的魔力,更厌恶那些靠着这黑色金子养肥了自己,却让整个民族失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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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晨光肆无忌惮地泼洒在空旷的网球场上。场地偏远,铁丝网外是高耸的灌木,隔绝了大区的喧嚣,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寂静。
徐清沅的背脊被死死抵在被晒得发烫的铁丝网上,网格深深嵌入皮肉,她无处可退。一群人围着她,她们的肤色在烈日下白得刺眼。象牙烟枪,镶着暗淡的银饰在她面前摇摇晃晃。
“别紧张。”丽莎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轻松,她接过烟枪,旁边另一个女孩立刻划亮了火柴,凑近枪斗。滋滋的轻响中,一股甜腻到令人头晕的奇异香味率先弥漫开来。“尝尝,或许能让你想起家乡的味道?”她咧嘴笑着,眼里却没有丝毫温度。
徐清沅被另外两人牢牢箍住手臂,动弹不得。那点燃的,散发着奇异味道的烟枪口,离她的脸越来越近,像一条缓缓靠近的毒蛇。
烟枪头的微光在炽烈阳光下显得诡异,她的视野开始因为恐惧和缺氧而晃动。
就在那滚烫的烟枪嘴几乎要贴上她嘴唇的瞬间。
“哗啦!”
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与撞击的巨响,陡然从众人身后爆发。
那扇连接着球场与外部通道,只用简易搭扣锁住的铁丝网栅栏门,被人从外面用巨大的力量猛地扯开、甩撞在旁边的铁丝网上。整个网墙都跟着震颤起来,发出连绵又令人牙酸的嗡鸣。
所有人骇然回头。
一个男人的身影站在那里,炽白的光晕里,他的周身却寒意凛冽。他刚刚收回手,指节上似乎还残留着暴力开门的震动。
是陈司微。
他大步跨了进来,红土在他脚下扬起细微的尘埃。他的步伐迅疾如风,目标明确,眼神甚至没有在那些僵住的少女脸上有片刻停留,只死死锁住那支点燃的烟枪和烟枪后那张惊恐的脸。
丽莎的手一抖,烟枪差点掉落。她强撑着表情,试图维持那点可怜的傲慢:“你…这是什么意思……”
话音未落,陈司微已经近身。他没有半句废话,出手如光速,直接握住了烟枪的前端,那此刻正散发着致命馨香的部分。他的手掌似乎感觉不到那金属的灼热,猛地向下一折。
“咔嚓!”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响彻寂静的球场。
那支精致的,象征着某种堕落特权的象牙烟枪,竟被他硬生生掰断了前端。燃烧的烟膏连同碎裂的象牙、银饰,一起掉落在红土上,瞬间被尘土包裹,火星明灭两下,熄灭了去。
甜腻的香味被一股焦糊和尘土味粗暴地取代。
陈司微这才松开手,任由那剩下半截昂贵的烟枪柄掉落在地。他抬起眼,目光扫过一群人瞬间惨白与愤怒的脸。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那种冰冷的、几乎凝为实质的怒意,让周围的空气都骤降了几度。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冰锥砸在球场上,字字清晰。
“用这种东西。”他顿了顿,脚尖随意地碾过地上那点犹带余温的残骸,目光重新落回这群人脸上,扯出一个毫无笑意的弧度。
“恶不恶心?”
死寂。
只有风吹过铁丝网空洞的呜咽,以及远处模糊断续的击球声。箍住徐清沅手臂的力量早已消失,她顺着铁丝网滑下一点,麻木的身体几乎虚脱。
陈司微不再看她们,他转身,挡住了所有刺目的阳光和令人不适的视线。他伸出轻轻托住徐清沅的肘弯,将她从紧贴的铁丝网上带离。
“能走吗?”他低声问,回归温柔的语气与方才判若两人。
她借着他的力量站直,点了点头,手指仍有些不受控制地轻颤。
“搅局?你知道我们是谁?”
陈司微沉声道出法语,语气淡然“一群公侯伯爵的女儿,霸凌欺压平凡人,传出去,不怕引起舆论位置不保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