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是如此说来,但只有她知道,她家少爷人虽然高壮了,可书本子读多了,心思却是极其敏感的,就怕那表少爷拿什么妾室、姨太太养的话来刺痛他,于是一步三回头。不过透过窗看过去的时候,见他两人皆扶手在桌前翻着身前的书画相谈甚欢,她悬着的心也算渐渐放下了,得以一身轻快的同辛兰一道出去了。
马上就是中饭时间,没客人时,都在满月楼饭厅用饭,当年大太太在时便是如此,后来大太太一场病走了,依旧没有变动。陈元东忙时就在外头吃了,不忙时都是回家来吃饭。不过自大大太太过世以后,陈谨序便自己开了小厨房与大姐一道吃饭,从来不在吃饭时辰进满月楼了,陈雯礼不好左右他,也就一直依着他。
徐清沅听了辛兰的,本打算留在大厨房去帮忙打下手,去了那边见到了一大堆人被吓唬到了。从前也有几个丫头偶尔会来大厨房给老韩夫妇搭把手,那也只是几个而已,今天却是很大的排场,许多下人齐聚一堂。刚进去就碰到了在柱子底下的多荣,他正麻利的洗黄鱼清内脏。
辛兰好奇的瞅瞅,问他道“老爷今天想吃大黄鱼么?”
多荣正忙着,抬头瞥了她们一眼,继续忙着手上的事情,抽空说道“太太吩咐着做雪菜大黄鱼呢,府上来贵客了不是?”
二人这才反应过来了,徐清沅小声凑去辛兰耳朵边“方才我娘说要去告诉太太,表少爷来了,估计大伙正因为这事忙活。”
辛兰点头,可二人方才都听到了谭永明的话,他正是为了避免铺张才偷偷过来的,这样多此一举难免会败了他的兴。赶巧二太太此时正和徐秀平一道从里头出来了,一双细白的手里捏着帕子上下扫扫,给身上散味道。二太太张罄怡是极爱旗袍的,今日着的又是一件湖蓝的,她身段好,走起路来身段极美,在一众拔毛剥皮,忙得不可开交的下人当中显得十分突兀。
“你去给徐妈妈说表少爷方才说过的话,省得这样忙活,最后吃力不讨好。”辛兰朝她暗示,罢了将她手里的面碗拿去了。
徐清沅觉得很有道理,于是小碎步跑了上去,将方才听说了的都一五一十说了。
二太太面上露出疑色,细语问道“阿沅,你可听仔细了,表少爷说的是场面话,还是当真的?”
徐清沅还是犹疑了下,最后坚定了,毕竟辛兰也听到了,一直以来,辛兰在府上眼明心快,没有什么事是被她办砸的。后来大少爷将她要了过去伺候大小姐,她伺候大小姐的时候,大小姐的病都慢慢调养好了许多,时常不安的怪情绪都安定下来了。
“当真的,那位表少爷说,如今人们都生活的不容易,这样铺张是不好的。”
徐秀平看了她女儿一眼,又去看张罄怡神色,毕竟方才她匆匆出走了,没来得及见到那位新来的少爷一面,也不好判定虚实。
张罄怡手上的帕子捏紧了些又松开,转而对徐秀平说道“让他们别备了,去外头采买的也让他们赶回来吧,让老韩他们就照平时的做就是了。”
徐秀平哎了声,往里头去了,顺带把徐清沅也带了进去,对她探问“你可别说错了话,那表少爷真真切切是这么说的?那广府谭家可比陈家阔气了不止一星一点,一个含着金钥匙出生的爷这么体恤咱们老百姓了?”
徐清沅对她娘说道“就是这么说的,那表少爷人好像还挺好的,还给咱们爷送了什么笔来着,好似将咱们爷当血亲表弟呢。”
徐秀平琢磨了片刻,说道“毕竟中间隔了些有的没的,你回去看着些,别出了什么岔子,等到点了,让二爷带着他过来满月楼。”
徐清沅应了就出去了,辛兰已经在外头侯了她许久,见她出来了就将她拉了过去。
她问道“怎么样,二太太听你的没?”
清沅点头“不过她们还是担心表少爷只是说客气话,说他是广府来的少爷,阔气得很。”
“广府……”辛兰听了,思索了一瞬,继而拉着清沅往外走,贴着说小话“阔气肯定的,不过呢,你不觉得这个表少爷十分平易近人么?穿着新式,人又十分的好。”
清沅脑子里过了一遍她的话,说道“人确实好呢,可是辛兰,人都会伪装的,你看我和你,不也总是偷偷的骗了我娘好几次吗,书上说,人不可貌相!”
“海水不可斗量。”辛兰接上,而后轻轻捏了一下她的手膀子“还书上说呢,让你看书你也不看几页。我觉得表少爷不像是个会装的。”
清沅捏回去,笑道“书上还说,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我虽然不看几页书,但是这些还是晓得的,辛兰你莫不是被表少爷那好看的皮囊迷住了,尽是在这念叨他的好。才见过他一次呢,咱们可慢慢守着瞧,我觉得他的心眼肯定不会有我们少爷的好。”
“你胡说些什么呢?”辛兰年龄比徐清沅大一些,个子也更高挑些,个子上就可以欺负她,勾住她脖子给她挠痒痒,清沅最怕痒,气得追着辛兰要还击。
“不闹了,得去看着他们呢。”清沅气喘吁吁道“你要是闲着我们就一同过去,看看这表少爷到底是一颗什么心。”
辛兰想着这时间得去给大小姐雯礼备午饭后要吃的药,且上赶着抛头露脸总是不合时宜的。纵使心里确实想跟着一道过去,还是拒绝了,佯装若无其事道“谁想看他呢,大小姐的药还没备好呢,我得过去看着,你去慢慢侯着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