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落地窗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道斜斜的光影，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浮动。

刚刚洗过澡的林婉和林威在洋房一楼的客厅里整理刚搬家过来的行李。

林婉蹲在客厅的书架前，手里拿着一本林威前年出版的精装书《深海回响：旧日支配者的踪迹》。封面是暗蓝色的，印着一个模糊的、盘踞在海底的巨大轮廓，隐约能看到无数触须向四面八方延展。书页因为翻阅次数多了，边角已经微微起毛。

她翻开扉页，看到林威的签名和一行手写的小字：“献给未知的恐惧，以及人类不该探知的深渊。”

她轻轻摸了摸那行字，想起林威这些年断断续续的旅行。从挪威的卑尔根到智利的奇洛埃群岛，从日本的小樽到美国罗德岛州的普罗维登斯。他总是为了找素材东奔西跑，说是要写一本真正触及克苏鲁神话内核的书。她从小跟着他辗转各地，每到一个地方刚刚交上朋友就要搬家，久而久之也就不再试着跟任何人建立太深的联系了。

而这次，他选择了黑杉镇。

林婉抬头望向窗外，这个缅因州沿海的小镇，终年被海雾笼罩，森林茂密得有些阴沉，镇民们看外来者的目光说不上敌意，却总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审视感。她想起自己大清早在森林边缘晨跑时闻到的那种气味，不完全是海水，也不完全是松脂，而是一种更深的、带着腐殖质和矿物气息的腥味，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潜伏在黑暗深处，缓慢地呼吸。

林婉垂下眼睫，指尖摩挲着书脊上凸起的烫金字样，喃喃自语：“他来这里，就是想找到那个东西吗？”

她的手指停在书页间一张插图上，那是一张克苏鲁的古典素描，巨大的蝙蝠翅膀、覆满鳞片的躯体、章鱼般的头颅，盘踞在海底遗迹之上，沉睡在无数触须的中央。插图旁边印着一行小字，是洛夫克拉夫的原句：“在拉莱耶的宅邸中，死去的克苏鲁在梦中等待着。”

林婉盯着那双素描上的眼睛，明明只是印刷的墨迹，她却莫名觉得那双眼睛也在看她，带着某种黏腻的、潮湿的审视，像是从深海之中投来的目光。

“……你在看什么？”

林威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带着笑意，吓了她一跳。林婉手一抖，书差点掉在地上，回头时看见林威端着一杯水站在她身后，表情是温和的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