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个小到近乎逼仄的培养管，它们一直都在里面沉睡着，直到某一天，光线熄灭，一切都陷入了黑暗，没有麻醉催眠的它们都苏醒了……

裴水水看不懂这些零碎的画面，但裴南初看懂了。

作为主人，她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和“爱宠”们共感。

她没说什么，只是拍了拍裴水水现在庞大的身躯，示意他弯下腰。

裴水水乖巧地低下了脑袋。

尽管有了准备，但当那丑陋崎岖的面容从上到下，从小放大，越来越清晰地出现在她视野里时，裴南初还是不免有点恶心。

裴水水精准地捕捉到人类眼神中的回避，嘴巴一瘪又要撒娇，但他忘了，他现在可不是什么破碎柔弱美少年了，裴南初逃避地扭过头，柔声安慰：“哪有，水母宝宝无论长什么样子都很可爱。”

闻渝正要嘲讽，就被裴南初主动握住手，她轻快地朝他眨了下眼睛，食指轻轻一点他的嘴唇。

闻渝一下子就被迷惑了，原本想骂丑八怪的嘴巴也紧紧贴起来，满脑子只有人类的手指好暖，好软。

裴水水先让他们坐在自己的手臂上，再将他们举起来放在头顶，用自己腐烂的气息覆盖住他们身上外来生物的气味，尽最大可能迷惑深渊。

这就是裴南初想出的办法，既然只有深渊生物可以回去，那他们就变成“深渊异兽”。

裴水水潜入深渊，同方才裴南初被排斥不同，这一次深渊并没有释放什么有毒气体，而是很轻易就将他们放了进去。

随着深度的下降，水压也在逐渐增大，裴南初开始有了耳鸣，然后是太阳穴开始突突的发痛，眼球也开始发胀，裴南初面色不变，轻轻张开嘴，尽量平衡内外压力。

闻渝察觉到了，他无声地牵住人类的手，尾巴轻轻扇动，缓慢流动水层，在他们身边形成一个小型漩涡，压力陡然少了许多。尽管人鱼不懂大气压强的原理，但作为海洋生物天生就有一套生存的智慧。

裴南初感激地看了闻渝一眼，人鱼脸颊瞬间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粉色。

再往下，就到了深渊生物的聚集区，裴水水的情绪瞬间高涨了起来，快到家了。

“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同族……”他小声期待，躯体开始发出明亮荧光，在一片漆黑的深渊里格外显眼。

这是水母一族的召集方式。

“希望我能看到它们。”裴水水有点担忧。

裴南初也感受着周围水温在升高，确实如裴水水方才所言，这里的温度较上面适宜得多，怪不得深渊底下也有生物生活。

“没事啦，”她安慰道，“你们这么大的体型，如果还有同族在的话，肯定一眼就能看到的。”

裴水水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它们可比我小太多了，”然后又是带了点傲娇的小骄傲，“我可是我们族里最大的那只！”

“而且也不知道它们还能不能认出我来……”

裴南初没有犹豫：“你都说自己是最可爱的那只，那族人一定记得你的。”

裴水水沉默了会儿，过了好久才有点不好意思地轻声开口：“你不懂。”

“我的族人们比较……健忘QAQ。”

裴南初总觉得自己被隐瞒了什么重要讯息。

就在这时，远处黑暗中突然出现一抹蓝光。

那抹荧光很淡，却又莫名和裴水水的同频。小光球在黑暗中摇摇晃晃地飘过来，越飘越近，裴南初却丝毫没有察觉到任何巨物运用的水流暗涌。她下意识地绷紧了神经，警惕地盯着那团越来越近的蓝光。

结果飘到了眼前，近距离一看，是和裴水水一样的物种不错，上面是半透明的伞盖，下半身层层叠叠着许多触手，全身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但是……裴南初有点不可置信地眨眨眼，眼前这只水母只有裴南初的手臂这么大，和有着动辄数百米触手的裴水水相比，简直就是蝼蚁和大象的区别。

如果不是水母会发光，在这个深渊里她根本注意不到它。

裴南初沉默了，怪不得裴水水说健忘呢，除去百分之九十五的水分，剩下那百分之五身躯里还能分多少给脑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