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小水母只在她脑海里咿呀呻吟了几声就没动静了,她有些心急,结果一进空间就被震惊了。
如果说之前来到的深渊是一片寂静到近乎虚无的漆黑,那么现在的深渊亮得刺眼,入眼之地全是荧光。
裴南初皱眉,顺着荧光看去,躺在光源最中心的是就是刚才在求助的小水母,此时的它已经无力开口,整只柔软得滩成一片,半胶质的本体和触手都止不住地向下滑落变形。
它痛苦地缩成一团,散发着耀眼的荧光,不时传出两声呻吟,似乎身体在承受什么难以言喻的痛苦。
裴南初快速游进它,但还未靠近,就被警觉的触手拽住了,裴南初这才感觉到它滚烫得吓人。
水母的触手有着自己的意识,尽管本体已经昏昏沉沉,但触手还是勉强认出了面前的主人,有些亲近地贴了会儿,才念念不舍地将她推向本体。
“好难受……”裴南初听着水母无助沉闷的呻吟,心中揪了一下,她伸出手,将精神力顺着探入水母的体内。
这一进去,裴南初只觉一股澎湃的热浪袭面而来,冰冷的精神力碰到滚烫的热潮,就如冷水入热油,瞬间燃爆。
水母更难受地哼唧了几声,身体止不住蜷缩。
裴南初无法,深吸一口气,精神力从掌心倾泻而出,化作一张铺天的大网直接将那些不稳定的能量全部笼住,只待等会儿再细细梳理。
她终于明白了。
小水母这是要进化了。
虽然不知道深渊异变多久了,但这只小水母一直在深海孤独流浪,既担心食物不够,又要逃避天敌的追捕,根本积攒不够足够的能量进化,只能维持在幼年期。
而被她收服之后,在她的异能空间里,有充沛的食物,绝对安全的领域,源源不断的精神力的供养,深海里的异兽自然没有节食减肥的概念,吃好睡好,也就触发了进化。
前世的她也见过不少异兽的进化,人鱼当年的进化就是她陪着度过的。
十多岁的小人鱼第一次面对来自灵魂深处的炽热折磨,也不大喊大闹,只是安静地在床上蜷缩着,直到侍女发现了不对请她过来。
她还记得,当时人鱼整只缩在被窝里,听到她的脚步声,才悉悉索索地从被子里露出一小颗通红的脑袋,银白色的头发湿漉漉地贴着额头,嘴唇咬紧一声不发,但眼神中却全是对她的依恋。
她看得心疼又心软,唤医生来也无济于事,闻渝就是不出来。
她没法了,只好伸手进被子想把他抱出来入水,结果手刚一进去就被两条细长滚烫的腿紧紧夹住。
……化形了。
裴南初将精神力化作缕缕丝线,从那张大网里开了个口子,仔细梳理着暴躁的能量,直至它们都被引导去到应去的地方,水母的体内逐渐平静。
她的精神力温柔地包裹住整只水母,平静柔和,让它误以为回归了母亲的怀抱。
裴南初不知水母能不能听到,但还是温柔开口安慰:“现在有点难受是正常的,等熬过去就好了,熬过去就不是小宝宝了……”
水母随着呼吸一亮一暗,不知过了多久,整个庞大的身躯骤然坍塌收缩,成了一个圆形的光茧。
裴南初屏住呼吸,不敢出声。
光茧的表面出现道道裂缝,荧光也逐渐暗淡,直至——
一只苍白的手撕开裂纹,从光茧中伸出。
那是一只少年的手,手指修长,皮肤也许本体是水母的缘故,白皙到近乎透明,隐隐约约能见到皮肤下青筋血管。
裴南初握住那只手,用力将他从光茧中拉出,白净的光茧也随着这个动作逐渐分崩离析。
裴南初听着水母稚嫩的声音,原以为他的化形会是一个六七岁的小孩子,但没想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
他的头发是同她一般的黑色,皮肤白皙,五官青涩腼腆,黑色的眼睛里还残留着化形时的迷蒙。
但性格还是不变,他看着面前温柔的人类少女,眼睛一眨,泪珠就涌了出来,更显得让人怜爱。
“呜呜……好痛啊……主人。”他脑袋一冲本能地就想贴近人类,但还未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不是触手体了,四肢不协调地一软,向前一倒,反倒刚好落进人类的怀抱。
青涩少年单薄的身体同她差不多高,此时瑟瑟发抖地缩在她怀里,脑袋刚好埋进肩窝,裴南初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已经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