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轮到池砚清。
全场的目光瞬间尽数汇聚在他身上,喧嚣的议论声骤然平息,整个操场再度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默认,池砚清是这场风波里最无辜的人。他未曾挑事,未曾主动争执,不过是担忧同伴、不忍见人被暗中欺压,才被迫出手。大家都以为,他的检讨会工整规矩,诚恳反省自身违规的行为。
可少年握着薄薄的检讨书,抬眸平视前方,眉眼清润端正,语调平稳庄重,字字铿锵,透过话筒清晰响彻整片校园。
“此次争执,皆因年少意气,然争执起于明面,暗下黑手非君子行径,往后吾辈必立身守正,不与狭隘偏执之人为伍,谨言慎行,恪守校规。”
一句话落,风停雾静。
短短三十余字,没有冗长的反省,没有卑微的认错,甚至丝毫没有提及自己出手违规的过错。
他轻描淡写将所有问题归为一句年少意气,却字字针锋,堂堂正正点明——明面对峙是少年坦荡,背地里聚众下黑手,才是卑劣狭隘的小人行径。
他哪里是在检讨自己,分明是在当众为阮宴笙撑腰,明目张胆地偏袒,堂堂正正地分清是非对错。
何为错?年少冲动是微瑕。
何为不堪?阴私算计、暗下黑手,才是真正的过错。
这一番检讨,格局风骨尽数拉满,当众撕开了林玖蓄意挑事、手段卑劣的事实,护住了所有阮宴笙的体面。
短暂的寂静后,台下的议论声瞬间轰然炸开,此起彼伏,再也压不住。
“我彻底懂了!池神这哪是检讨,这是公开护短啊!”
“太会说了吧!明面上认错,实际上把是非分得明明白白!”
“暗下黑手非君子行径,这句话直接戳穿林玖玩阴的!”
“果然全程没错的是他们,错的是背后搞小动作的人!”
“别人检讨反省自己,他检讨是筛选自己今后的交友和处事原则!”
“也太偏爱阮宴笙了吧,全校面前公然偏袒,也太帅了!”
人群里的赞叹与了然的低语层层叠叠,所有人心里都通透了。
站在一旁的阮宴笙耳尖微热,桀骜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他侧头看向身侧身形端正的少年,心底一片温热。在所有人都要求他认错、要求他反省的时候,只有池砚清,站在万众瞩目之下,不动声色地替他厘清黑白,护他周全。
林玖的脸色早已青白交加,难堪至极,却无从辩驳,字字句句都像是落在他脸上的耳光,让他抬不起头。
池砚清念完最后一字,微微颔首,姿态端正坦荡,无半分愧疚。
升旗台上的检讨环节就此落幕,校方没有再多言,默认了这场风波的是非对错。
晨会匆匆结束,人流缓缓散去。
一场通报批评,一次当众检讨,一周卫生惩罚,不过是高三枯燥岁月里转瞬即逝的小小插曲。
秋日的朝阳彻底破开薄雾,暖光洒满教学楼与操场,即将到来的模考、堆积如山的习题,很快便会覆盖这场小小的风波。
可没人会忘记这个短暂的周一清晨。
忘记少年藏在端正斯文字句里的极致偏爱,忘记这场光明磊落、泾渭分明的袒护。
周一匆匆落幕,时光转瞬溜走,唯有少年赤诚的守护,定格在深秋的风里,温热绵长,岁岁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