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打算如常走到岔路口道别,可刚拐过教学楼后侧的林荫小道,一道小小的软糯身影,忽然从香樟树丛里窜了出来。
橘黄色的小毛团,体态圆润,尾巴高高翘起,迈着小碎步哒哒跑来,软软蹭过两人的鞋边。
是那只许久未见的橘猫。
是初见那日,江屿蹲身投喂、温柔耐心,悄悄牵起他们缘分的那只小猫。
时隔数月,它居然还在校园附近徘徊。
沈知言瞬间停下脚步,眼底瞬间软得一塌糊涂,下意识放轻动作,怕吓到小小的生灵:“是它!之前那只小橘猫!”
江屿目光也柔了下来,轻轻颔首:“嗯,长大了一点。”
从前瘦弱单薄的小奶猫,如今毛发蓬松柔软,圆滚滚的一团,看着温顺又黏人。
小猫丝毫不怕生,蹭完沈知言的鞋边,又转身绕到江屿脚边,亲昵地踮着脚尖蹭他裤腿,软软喵喵叫了两声。
像是记得,这个人曾经给过它温热的食物、短暂的温柔。
沈知言看着这一幕,心底忽然漫开一层温柔的涟漪,轻声感叹:“它还记得你。”
江屿垂眸看着脚边温顺黏人的小橘猫,动作极轻地蹲下身。
少年身形清挺,蹲在满地落霞里,褪去所有清冷锋利,指尖轻轻落在小猫毛茸茸的头顶,动作温柔至极,一下下顺着绒毛。
“记性挺好。”他低声轻语,像是对着小猫说,又像是随口轻叹。
夕阳落在他浓密的睫羽上,镀上一层暖金,侧脸温柔得不像话。
沈知言站在一旁静静看着。
他见过江屿待人疏离淡漠、分寸严谨,见过他面对流言坦荡自持、冷静稳妥,却唯独此刻,面对弱小生灵的温柔,是独独藏在他骨子里、最干净柔软的模样。
晚风轻轻吹,猫叫声软糯细碎,林间安静温柔。
沈知言忍不住也慢慢蹲下身,距离小猫很近,却刻意和江屿保持着一点点恰当的距离。
他想靠近,又恪守分寸。
想贪恋这一刻的温柔,又不敢过分逾矩。
极致克制的心思,藏在细微的动作里。
小猫被摸得舒服,干脆蜷起身子,窝在两人中间的地面上,眯起眼睛慵懒蹭蹭肚皮,彻底放松下来。
一黄两白,三道影子落在霞光里,安静温柔,岁月静好。
“好久没见到它了。”沈知言轻声开口,“我还以为它早就走了。”
“应该是习惯了这里的环境。”江屿低声应答,指尖依旧轻轻顺着猫毛,语气很轻,“舍不得走。”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微微侧头。
目光越过慵懒的小猫,精准落进沈知言眼底。
那句话看似说猫,实则意有所指。
舍不得这里的晚风,舍不得朝夕相伴的时光,更舍不得岁岁年年、隔而不离的那个人。
沈知言心头轻轻一颤,瞬间读懂他眼底暗藏的深意,耳尖悄然泛红,连忙移开视线,假装专注看着小橘猫,心跳却悄悄乱了节拍。
空气里漫开无声的缱绻拉扯。
明明近在咫尺,却要恪守分寸;明明心意互通,却只能隐晦暗示。
甜是真的,克制也是真的。
两人安静蹲在树下,陪着小猫晒最后的落日余晖,没有再多说话,却丝毫不显尴尬。
有些温柔,本就无需多言。
良久,天色渐暗,晚风转凉。
江屿起身,顺手轻轻扶了下膝盖,自然垂落的指尖,在起身瞬间,极轻地擦过沈知言的手背。
只是一瞬的触碰,快得像风拂过,转瞬即逝。
可那一点温热的触感,却清晰滚烫,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沈知言指尖猛地一僵,浑身轻轻发麻。
江屿仿佛全然无意,神色依旧平静自然,没有半点异样,轻声道:“天凉了,回去吧。”
“、好。”沈知言定了定神,压下心底翻涌的悸动,乖乖应声。
两人转身继续往前走,小橘猫也起身,不远不近跟在他们身后,哒哒小跑相送,毛茸茸的尾巴轻轻摇晃。
一路晚风温柔,一路沉默缱绻。
快到岔路口时,沈知言终于忍不住,小声开口:“以后……我们还能看见它吗?”
“应该可以。”江屿侧眸看他,眼底温柔浅浅,“只要我们还在这里。”
只要他们还在同一座校园,还在同一片晚风里,就总有不期而遇的温柔,总有悄悄重逢的机缘。
沈知言弯了弯眉眼,心底软软的:“那下次可以带小零食喂它吗?”
“可以。”江屿应声,顿了顿,轻轻补了一句,“我陪你。”
简简单单三个字,抵过万千温柔。
不管是做题复盘、傍晚归途,还是喂猫吹风、细碎日常,他永远愿意陪他。
岔路口晚风徐徐,路灯次第亮起,暖光温柔笼罩两人。
往常到了这里,便是安分道别、各自归途。
可今天,江屿却没有立刻道别。
他站在路灯光影里,静静看着身侧的少年,沉默两秒,轻声开口,语气认真又稳妥:
“今天上午的事,别往心里去。”
沈知言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满堂流言窥探的事。
他轻轻摇头,眼底清亮:“我没有,有你在,我不怕。”
江屿望着他坦荡柔软的眉眼,心底微动。
他伸手,极轻地帮他拂掉肩头沾染的一点细碎落叶,动作克制又温柔。
“以后也不用怕。”
无论风言多少,无论人言如何,他永远是他最安稳的底气。
就在氛围温柔缱绻、即将安然道别的瞬间——
不远处教学楼转角,忽然亮起一道手机屏幕的微光,伴随着极轻的快门“咔哒”一声。
声音极轻,落在晚风里几乎听不见。
可江屿的眼神瞬间骤然一沉。
周身所有温柔尽数收敛,气压瞬间压低。
他下意识一步挡在沈知言身前,眼底骤然覆上一层深不见底的沉色,望向黑暗的转角处。
有人偷拍。
在他们最放松、最温柔、无人设防的暮色晚风里,悄悄拍下了两人并肩蹲身喂猫、光影相依的画面。
新的风波,已然悄然落地。
而这一次的照片,比任何流言、任何揣测,都更锋利、更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