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往日无数个傍晚一样。
唯独不一样的是,今日的空旷教室里,不再是两人并肩。
沈知言坐在新座位上,看着空荡荡的教室,看着斜前方依旧端坐的挺拔身影。
心底空落落的,带着难言的怅然。
往日这个时候,他们会并肩收拾书本,会低声闲谈,会留校复盘知识点,会拥有独属于两人的温柔晚风。
如今座位调换,距离拉开,是不是连每日雷打不动的独处时光,也要就此结束了?
拉扯的不安再次席卷心头。
就在他心绪纷乱、暗自失落的时候。
斜前方的少年,终于缓缓起身。
江屿收拾好书包,动作从容不迫,没有半分匆忙。
他没有立刻离校,也没有出声呼唤,只是拎着书包,步伐平稳,一步步穿过空旷的过道。
朝着他的方向,缓缓走来。
一步一步,踏碎所有疏离,跨越所有距离。
暮色温柔,晚风穿堂,空旷的教室里只剩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他停在沈知言的课桌旁,居高临下,静静垂眸看着他。
清冷的眉眼卸下所有人前的淡漠疏离,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与心疼。
终于,在无人的暮色里,卸下所有伪装。
沈知言仰头望着他,眼底瞬间漾起细碎的水光,一整天的委屈、酸涩、煎熬,尽数涌上心头。
不用再克制,不用再伪装,不用再疏离。
只有他们两人,只有晚风与暮色,只有独属于彼此的温柔。
江屿俯身,压低嗓音,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隐忍了一整天的缱绻与偏爱,一字一句,清晰落进他耳里:
“座位远了。”
“没关系。”
“我可以主动走向你。”
克制了一整天的思念,隐忍了一整天的心动,隔着距离煎熬了一整天的拉扯。
在这一刻,尽数温柔落地。
人前千般疏离,万般分寸。
人后,我永远主动奔赴你。
沈知言鼻尖一酸,轻声开口,嗓音带着压抑许久的微颤:“那……以后不能一起留校、一起复盘、一起刷题了吗?”
他最怕的,是相处机会的彻底消失。
江屿看着他湿漉漉的眼眸,心底软得一塌糊涂,指尖克制住想要触碰他脸颊的冲动,轻声安抚:
“可以。”
“白天守分寸,守距离,守所有人的眼光。”
“傍晚放学,全世界安静下来的时候。”
“我只属于你。”
暮色沉沉,晚风温柔,少年的告白没有华丽辞藻。
白天的疏离是演给世人看的。
夜晚的偏爱,是只给你一人的真心。
这漫长盛夏,所有的克制、隐忍、距离、煎熬,都只为护住这份无人知晓的深爱。
而这份隔着山海、隔着人潮、隔着分寸的秘恋拉扯,还在岁岁朝夕里,源源不断,温柔延续。
暮色顺着教室窗框缓缓漫涌,将白墙染成朦胧的灰蓝,整间教室只剩头顶一盏孤灯垂落暖白光晕,圈住课桌边并肩而立的两人。窗外夏风卷着晚香玉淡浅的气息钻过窗缝,掀动桌角散乱的草稿纸,细碎纸页簌簌翻飞,揉碎了白日里整整一天的疏离隔阂。
沈知言仰着头,澄澈眼眸浸在柔暗的光影里,方才悬在心头一整天的忐忑不安,被江屿三句轻飘飘的安抚悉数揉散,鼻尖还萦绕着少年身上干净的皂角冷香,一整天隔着过道遥遥相望、克制隐忍积攒下来的委屈,顺着眼底悄悄漫上一层薄薄水光。白天上课时眼睁睁看着他坐在斜前方、明明触手可及却要装作陌路,旁人凑在江屿身边说笑自己只能安分坐在原位刷题,隔壁班女生登门请教□□脆回绝时心底忽起的酸涩,一桩桩一件件,此刻尽数化作绵软的心事堵在心口。
“真的……每天放学都可以留下来吗?”沈知言指尖攥紧书包背带,布料被捏出几道浅浅褶皱,嗓音带着一丝未散的轻颤,“现在座位分开了,我还以为往后只能课间隔着过道远远看你。”
从前朝夕同处一片课桌,午休伏案讲题、课间随口闲谈都是寻常,如今一整条过道横在中间,白日里一举一动都落在全班视线里,连下意识转头多看一眼都要顾虑旁人窥探的目光,这种看得见碰不到的煎熬,整整折磨了他一天。
江屿垂在身侧的手几经克制,终究还是没能忍住,指尖极轻擦过少年垂在身侧的手背,微凉的指腹撞上细腻温热的肌肤,转瞬便收了回去,仿佛只是无意掠过。他素来清冷寡淡的眉眼在暮色里卸去所有防备,黑眸沉沉锁着眼前人,语调放得极低,只够两人在安静教室里听清:“我说过,白天的距离是做给旁人看的伪装,只要放学铃声落定,所有人离校,这里就只属于我们。”
话音落下,他顺势侧身拉过沈知言身侧的空座椅,木椅与地板摩擦发出一声轻响,在空旷的教室格外清晰。“先不急着收拾书包,趁热复盘今天白天数学课的双参数题型,你课间标记的疑点我刚才粗略扫过,都是容易踩定义域陷阱的变式。”
沈知言乖乖落座,顺势把夹在课本里的错题纸抽出来,纸面用铅笔圈出三处问号,全是白天听课卡壳的地方。暖光落在他低头的侧脸,细碎的绒毛泛着浅金色,方才眼底的湿意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踏实安稳的松弛。只要江屿在身边,再棘手的数理难点、再难熬的独处拉扯,都能慢慢平复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