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回复任何一条评论。
但他没有关掉手机。
下午四点。
陆泠泽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一袋水果。看到简汀坐在沙发上,手机放在旁边,屏幕亮着。
"你发了动态?"他问。
简汀点了一下头。
陆泠泽把水果放在餐桌上。他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然后他笑了。
"你什么都没写。"
"嗯。"
"就弹了一段琴。"
"嗯。"
"风铃响了。"
"嗯。"
陆泠泽看着他。
"你看到评论了吗?"
简汀摇头。
"看了开头几条。"
"后面的没看?"
"没敢看。"
陆泠泽笑了。那种眼睛弯起来的、很轻的笑。
"我帮你看。"他说。
他拿起自己的手机,打开简汀的社交账号。
简汀看着他操作。
陆泠泽翻了几页评论。嘴角一直弯着。
"都在夸你。"他说。
"嗯。"
"说你的手好看。"
"……"
"说你的音乐温柔。"
"……"
"说风铃好听。"
"……"
"还有人说你是社恐。"
简汀瞪了他一眼。
陆泠泽笑出了声。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在简汀那条动态下面,点了个赞。
简汀看着他的动作。
"你以前从来不点赞。"
"嗯。"
"你从来不在我任何社交账号上留痕迹。"
"嗯。"
"为什么现在点了?"
陆泠泽放下手机,看着他。
"因为以前我不敢。"他说,"以前我在你的世界里是一个隐形人。我不敢出现,不敢留下任何痕迹,怕你觉得有压力。"
他顿了一下。
"但现在不用了。"
简汀看着他。
"现在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陆泠泽说,"我来看你了。我听了你弹的琴。我喜欢。"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我想让你的粉丝知道,你弹琴的时候,有人在听。"
简汀的喉咙动了一下。
他偏过头,看向窗外。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橘红色的光铺在地板上,和二十一天前那个傍晚一样。
"你看了吗?"陆泠泽问。
"什么?"
"点赞。"
"看到了。"
"什么感觉?"
简汀沉默了一会儿。
"你问这个干嘛。"
"我想知道。"
简汀没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钢琴前。手指落在琴键上。弹了几个音。不是《海盐苦橘》。是一段新的旋律。
"这是什么?"陆泠泽问。
"新曲子。"
"还没写完?"
"快了。"
"副歌写了吗?"
简汀弹了一遍副歌。最后几个音还没落完,停在了半空中。
"差一点。"他说。
"差什么?"
简汀没有立刻回答。
他又弹了一遍。弹到最后,手指悬在琴键上方,没有落下去。
"差一个结尾。"他说,"我一直不知道最后几个音要怎么落。"
陆泠泽走到他旁边。坐在琴凳的另一端。
"现在呢?"
简汀看着他。
夕阳照在他的脸上。白皮肤,长睫毛,后颈的腺体在光线下微微起伏。
"现在好像知道了。"他说。
手指落下去。
最后几个音。轻轻地,慢慢地,像雾散开。
然后停了。
陆泠泽听着那个结尾。
"好听。"他说。
简汀没说话。
但他笑了。很浅的笑。嘴角动了一下,很快就收了回去。
陆泠泽看到了。
他伸手,碰了碰简汀的手。
手指碰到手指。然后十指交扣。
窗外,夕阳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橘红色变成深紫色,再变成灰蓝色。
楼下的记者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面包车不见了。长焦镜头不见了。
整栋楼安静下来。
录音室门口的玻璃风铃被晚风吹响了。叮叮当当的,很轻,很远。
当天晚上。
陆泠泽的点赞被粉丝截图了。
截图在微博上疯传。配文是:"他终于敢点赞了。"
评论区又炸了。
"截图了截图了!陆泠泽在简汀的动态下面点赞了!"
"这是他第一次在简汀的账号上留痕迹吧???"
"以前从来不会。现在敢了。"
"三年。他忍了三年。"
"'我来看你了,我听了你弹的琴,我喜欢。'虽然我不知道他有没有说这种话,但点赞本身就是这种意思。"
"简汀那条动态只有琴声和风铃声。一个字都没写。陆泠泽点了一个赞。也是一个字都没说。"
"他们的交流方式就是这样。一个弹琴,一个点赞。"
"好温柔。"
"我之前脱粉了。今天又回来了。"
"我也回来了。"
"回来+1"
"陆泠泽,你幸福就好。"
超话排名在第二天早上回到了第一。
热搜还在。但不再是风暴式的了。是长尾的,持续的,偶尔跳动一下。
#陆泠泽简汀#
#海盐苦橘#
#柠檬雾#
#简汀弹琴#
商务方面,解约的有三个。但新来的有五个。其中一个是国际品牌,点名要陆泠泽,理由是"真实的爱情故事更有商业价值"。
周姐在电话里说:"我干这行十五年了。第一次见公开恋情之后商务反弹的。"
陆泠泽靠在沙发上,听完,笑了一声。
"所以我说了。"他对着电话说,"赌对了。"
电话那头,周姐叹了口气。
"你运气好。"
"不是运气。"陆泠泽看了一眼旁边正在弹琴的简汀,"是命定。"
一周后。
简汀终于出门了。
是晚上十点。陆泠泽接他。车停在地下车库。两个人从地库直接上车。
车子开出小区的时候,简汀从后视镜看了一眼。
没有记者了。
"走了?"他问。
"走了。"陆泠泽说,"热搜下去了。周姐说这波算是过去了。"
"嗯。"
"饿吗?"
"有点。"
"想吃什么?"
简汀想了一下。
"海盐柠檬乌龙茶。"
陆泠泽笑了。
"那不是吃的。"
"那就先喝这个。然后再吃。"
"行。"
车子汇入夜色。路灯的光从车窗外掠过,一道一道的,打在两个人身上。
简汀靠在座椅上。闭着眼。
后颈的标记位温温热热的。不是信息素失控。是标记在安静地共振。陆泠泽就在旁边。海盐苦橘的尾调从空气里渗过来,很淡,很稳。
"陆泠泽。"
"嗯?"
"这周辛苦你了。"
陆泠泽转头看了他一眼。
"不辛苦。"
"骗人。"
"那……有一点。"
简汀睁开眼,看着他。
"但值得。"陆泠泽说。
简汀没说话。
他伸出手,碰了碰陆泠泽的手。
手指碰到手指。然后十指交扣。
车子开过一座桥。桥下面是河,河水映着两岸的灯光,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
"陆泠泽。"
"嗯。"
"新曲子快写完了。"
"真的?"
"嗯。差最后一个音。"
"什么音?"
简汀看着窗外的河水。
"还没想好。"他说,"但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