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疏卿点点头,伸手拍开凌妄先前为他关上的台灯,让略显昏暗的室内亮腾了一点。
“太暗了对眼睛不好。”他揣好手机,起身打算下楼,随口叮嘱了一句。
宋招钰:“……哦,谢谢。”
虞疏卿还没彻底清醒,扶着楼梯脚步虚浮地晃悠到一楼,扫视了一圈,没看见自己要找的人,就压着声音喊了一声:“凌妄?”
凌妄听力超群:“哥?——这里。”
声音是从被黄金榕和龟背竹这类室内大型绿植包围着的绘画区里传出来的。
虞疏卿一脚跨下台阶,从盆栽边缘向里面探进去了半个头。
——凌妄正微微俯下身,从身边端坐在画板前女士手里接过画笔,一边笑着一边在画布上添了几笔紫色和黄色。
女士抬手别了一下头发,表情惊喜:“真的诶,一下变得好漂亮——你真厉害。”
“谢谢。”凌妄抿着嘴笑起来。
虞疏卿插着兜,走到她们背后,一言不发地看着凌妄贴心地帮女士把一旁准备好的白纸撕出山的形状。
这个端庄的omega有些疑惑地看向突然出现在背后的人:“你是……有什么事吗?”
没等虞疏卿开口,凌妄先解释道:“这是我哥哥,也是来这里帮忙的。”
“……”虞疏卿挑眉,随意笑了两声,“嗯,我是她哥。”
“啊……这样。”女士有些尴尬地转过头。
凌妄放下撕好的纸:“照着轮廓涂就可以了。”
“谢谢你,”女士接过,“你去忙吧。”
凌妄微笑:“有需要再叫我。”
“现在打扫吧。”虞疏卿的目光从那幅在凌妄加工下精致不少的画面上移开,“你在色彩上挺有天赋嘛,背着我偷偷学画画了?”
“……”
凌妄看着他勾了勾嘴角,答非所问:“要不要再睡一会儿?现在才一点四十——你只睡了不到一个小时。”
“……你以为一个小时很少吗?”虞疏卿之前在学校能正儿八经睡觉的也只有每个课间那十分钟,现在被凌妄一惯反倒不习惯了。
“很少啊。”凌妄理所当然。
虞疏卿:“……”
他直接去把工具拿了出来,把扫帚塞进她怀里:“你左半边,我右半边。”
话音刚落,前台突然支棱起来一个人——解双莺一把摘掉眼罩,扶着躺椅的扶手起身,眨着迷离的双眼打了个哈切。
虽然她一件正事都没干,但情绪价值给得很到位:“……撸起袖子加油干,今天扫完了后面就轻松多了。”
虞疏卿不知道第多少次感受到了哈切的传染性,刚打算回应一下就发现自己张开嘴吐不出字。
凌妄点点头,充当他的嘴替:“没问题。”
虞疏卿抬头瞥了她一眼,搞不懂她怎么做到一天就睡这么几个小时还精神抖擞的。
他是没有这种随时保持活跃的毅力的,尤其是在刚睡醒的下午。
于是打扫的时候他干脆拿着拖把紧跟在凌妄后边儿,她扫一块就跟着拖一块。
凌妄扫到一半,无奈地回头看他:“……哥。”
“别管我。”虞疏卿戳了戳她后腰,示意她继续,“我开了自动跟随的。”
凌妄:“……”
他又戳了戳:“快点动,卡了吗?”
“……”凌妄这才转过头,继续往前扫的同时还不忘提醒一嘴,“哥,你看着路,别磕到了。”
虞疏卿嗯嗯啊啊地应付了过去。
扫完地之后轮到那几扇巨大的落地窗要擦,虞疏卿本来想粘在凌妄身边偷懒,结果被解双莺一眼看穿,挥挥手把他打发去了刚才的那片绘画区附近。
“给我认真点,小心扣你工钱。”
虞疏卿看了一眼一听这话就满脸如临大敌的凌妄:“……哦。”
他拎着装了清洁剂的喷壶和夹布小拖把来到窗前,伸手一摸——看不出来有什么脏东西。
虞疏卿:“……”
啧,明明很干净嘛。
但一想到凌妄那幅没出息的样子,他就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举起喷壶,把落地窗上上下下都淋了一遍,然后抡起拖把往上一砸、一拽。
“呲啦——”
背后传来解双莺提醒:“轻一点。”
虞疏卿被这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呲啦——”
“轻一点!”
“……知道了。”
他放轻力道,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清理起来,很快整张窗户上那一股股浮着泡沫的水就顺着缓缓向下的拖把流到地板上。
他扔开拖把,拿来抹布,扶着玻璃蹲下身去擦。
“……哥哥?”
一声轻微的呼唤从一旁飘过来。
虞疏卿伸手把头发别到耳后,侧脸:“嗯?”
半个脸藏在黄金榕叶片后的小男孩眼睛亮了一下,然后怯怯开口:“我的笔滚过去了,能不能帮我捡一下。”
虞疏卿扫视四周,果然在不远处看见了那支落在花盆边的画笔,于是伸出食指一点:“那个?”
男孩连连点头。
地也擦得差不多了,虞疏卿把抹布往拖把上一挂,直接压下身子去够。
捡到笔的那一刻他下意识抬头,刚打算开口叫男孩过来,下一刻声音却卡在了喉咙里。
——他对上一只镶嵌在巨大眼眶里的黑色瞳孔。
随着几个念头闪过,虞疏卿大脑瞬间待机。
什么东西。
我靠长得好丑。
倒霉孩子你掉什么笔。
木雕区里面的凌妄才跟着解双莺把桌脚附近的木屑扫干净,一连串堪称凄厉的呼喊声突然响彻屋内,吓得她一个激灵。
“凌妄凌妄凌妄凌妄凌妄!”
凌妄回过头,声音的主人就这么往她身上一撞,又顺势侧身往她身后一躲,抓住她的手臂行云流水地给她翻了个面。
“诶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