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很久以前,海洋上漂流着一座不为人知的小岛。春天的女神为它留下了万顷森林,并承诺这里的生命,每一年她都会踏足这里。”
他清清嗓子,翻过一页。
“斯捷潘,一截可怜的枯枝,树木的孩子,在一个不为人知的秋天里呱呱坠地。“
“他每天听着海浪的轰鸣,呆在临近冬天的寒冷里,日复一日。”少年温柔的声音让人不自觉平静下来,是个天生讲故事的好手,“当他平静地以为,自己马上就要和其他落叶一样化成一滩烂泥时候,一个灰暗的早晨,原本空无一物的海面上突然漂来了一个玻璃罐子……”
“……”
——斯捷潘惊疑不定地从地上站起来,眺望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巨大瓶子。
海浪起伏着将那瓶子送近,斯捷潘畏畏缩缩地绕了好大一圈,试图靠近。
“你好!”
玻璃瓶的木塞突然被顶开,一个小巧的姑娘从里面跳出来,高声向他打着招呼。
斯捷潘被吓了一跳,栽倒在沙滩上不知所措地看向她。
戴着花儿的姑娘打量他半天,了然:“树精,你叫什么名字?”
“……斯捷潘。”他怯怯地回答。
“我是莉莉——那这座岛呢?”
“……斯捷潘。”
“噢!”莉莉娅恍然大悟,“所以这是你的岛。”
斯捷潘点点头,又摇摇头。
莉莉娅倒不怎么在意他的反应,叉着腰笑道:“我的姐姐们说,春天应该已经到北方了,可我已经往北走了很久了,还没有找到她——你知道她在哪里吗?”
斯捷潘摇摇头。
“明明说好每年都来一次的,可是她今年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踏上我们的小岛。”莉利娅看上去很苦恼。
“你怎么只会摇头?”莉莉娅有些疑惑,但又很快兴奋起来,朝他伸出手,“——对了!那你就和我一起吧,看看你的岛!太破了。”
“春天……”斯捷潘还是不明所以,“是谁?”
“她……”莉莉娅思考了一会儿,“我没有见过她,只知道她来的时候,会带来很多鲜花、绿草,还有温暖的阳光。”
她说的那些东西斯捷潘都没见过,怀着第一次产生的那一丝好奇,他点点头。
“于是两个人一起踏上了旅程,靠着莉莉娅那个不知道什么做成的指南针。
他们白天躲在玻璃瓶里遥望远方的海鸟,夜晚就肩并肩躺下数星星。”
可越往北走,寒冷就像刮骨的刺刀,劈开了脆弱的的玻璃罐,一点一点地在他们年幼的身体上留下无形的、细小的伤口。
……
一开始莉莉娅还会拿出她从家乡带来的火柴点燃,让小小的火苗在玻璃瓶里燃烧,勉强抵抗这份严寒。
一到这种时候,斯捷潘就会往旁边挪一挪。
莉莉娅:“你干吗坐这么远?”
斯捷潘:“……”
“啊,我想起来了,”莉莉娅反应过来,然后笑出声,“你会被点着的。”
斯捷潘:“……”
……
日复一日,斯捷潘早已习惯这种严寒,他依旧像还在岛时那样,抱着膝盖看着太阳从海平线升起来。
可是今天莉莉娅睡得有些太久了。
他回头一看,小小的姑娘蜷缩成一团,嘴唇泛着不健康的青紫色,正在不住地颤抖。
“莉莉!”
斯捷潘把她抱进怀里,凑近她的唇听她用虚脱的声音道:“……没关系,之前的冬天都是这样的,只是……北方,太,冷了。”
“冷?”斯捷潘愣在原地。
莉莉娅艰难地点点头。
他握住莉莉娅的手,已经感觉不出她和自己的区别了。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斯捷潘搂紧她,不知所措地四处张望着。
莉莉娅神智不清,迷迷糊糊地回答,“没关系,冬天杀不死我……我能感觉到,春天已经——”
她的话戛然而止。
“……”
“斯捷潘怔住了,他一遍一遍地摇晃她的身体,希望她能够醒来
“女孩身体僵硬,没有回应。这个可怜的男孩忽然恢复了平静,抱着同伴冰冷的身躯,看向那盒火柴——”
莉莉娅是被热醒的。
她缓慢地掀开眼皮,下一秒却被明亮的火光刺痛了眼睛。
“斯捷潘……”
她眯着蓄满泪水的双眼看过去,下一秒却瞳孔一缩——那摇曳的火光中竟能堪堪瞧出一个黑漆漆的人型。
“斯捷潘!”
她发疯似的扑上去,又被炽热的火烫倒。
“莉莉。”
斯捷潘的声音空灵又飘渺,仿佛下一秒就要变成一缕风离去。
痛苦的海浪依然在咆哮。
“你已经带我找到春天了吗?那我们回去吧……我现在,很温暖。”
……
少年放轻的声音渐渐消失,他看向身旁早就已经睁不开眼睛、头一点一点,即将睡着的女孩。
春天的阳光照在人身上,无比温暖。
他歪头:“……卡利俄珀。”
无人应答。
“卡利俄珀?”
“……”
……
“……凌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