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里司内——
“进去,老实点!”狱卒一脸不耐烦的将一个穿着囚服满身血污的人扔进了牢房。
苏迎川趴在地上呼哧呼哧喘着气,鲜血染红了囚衣在地面上汇集成了一小摊。
他微微一动,便会迎来铺天盖地的疼痛。
他这一副已经半截入土的身子骨,再经历了一圈酷刑之后,居然还能活着。并且,苏迎川现在十分清醒。
流了那么多血,他却一点都没感到眩晕。
是狱卒在动刑之前喂他吃的那个药丸的原因吗?
凌里司实在是太可怕了。
苏迎川一闭上眼,眼前就出现了血红的一片,刚刚经历的,如同地狱一般的画面不可自制的涌现在了他的脑海。
他赫然睁大了眼睛,恐惧伴随着疼痛传遍了他的四肢百骸。
苏迎川现在后悔了。
可他后悔的不是当年同苏微断绝关系。他后悔的,是当年没有亲手掐死沈眠,以至于今日落到了这等境地。
气愤、恐惧夹杂着悔意充斥了他的胸腔。苏微带着祈求的面庞浮现在了他眼前。
***
那天,雨下的很急。夏日接连的闷热天气得了豁口,一副恨不得将天下淹了的态势。
苏微抱着不过四岁的沈眠迎着瓢泼大雨跪在他的房门前。
“父亲,求求你,救救我们,眠眠绝对不是什么天煞孤星!”
“您位高权重,一定能让国师再算一遍的。”
苏微一下又一下的叩首,企图抓住这最后一颗救命稻草。
“父亲,眠眠很乖的,绝对不是什么天煞孤星。”
她的额头磕出了鲜血,却还在不停的祈求。
年幼的沈眠还没经历后来的这一切,他被保护的很好,天真无邪,可怜可爱。
他紧紧拉着母妃的衣襟,不明白她们将面临的是什么。
哭着求母妃不要再磕了。
苏微求了很久,苏迎川的房门终于打开了。
可她求来的不是救赎,却是更深层的绝望。
她寄予所有希望的父亲,牵着她从未见过面的庶妹,扬言要和她断绝关系。
苏微看着小姑娘的脸,便什么都明白了。
父亲说过,她生来的意义就是为苏家谋利。而如今,苏微有了替代品 ,她现在,已经是一个弃子了。
苏微在雨中跪了很久,直到宫中来人将她押回去。
这么多年过去了,苏迎川终于回想起了那天苏微的眼神。
布满绝望。
可这些和苏迎川没什么关系,他反而是觉得,身为女子的苏微生在苏家,锦衣玉食荣华富贵,为家族谋利是理所应当。
为了能够更好的吸引皇帝的注意力,苏微的身体也是被专门改造过的。
任何男人都无法脱离她身体的魅力。
虽说改造的过程有些痛苦,可她也享受到了皇帝的宠爱。而且改造身体的药材,医者,哪一个不是他苏家出的钱。
苏微没了利用价值,被舍弃是天经地义。
他没找她讨债苏微都应该感恩戴德。
被他和儿子压在身下,是她那副皮囊能够为家族做的最后一点贡献。
可苏迎川还没来得及移开视线。他眼前的苏微身上开始流出鲜血,眼睛,耳朵,鼻子,嘴...
她身上的肉开始一片一片的掉落,直至剩下一个骷髅。
苏迎川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心脏因恐惧剧烈的跳动了起来。他直想翻白眼晕过去,可是身体中的药却剥夺了他失去意识的能力。
苏迎川只能看着苏微的森森白骨朝着他一步一步的走进,又猛的伸出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咽喉被扼住,苏迎川的脸因为缺氧涨成了猪肝色。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死过去了时候,面前之人放开了他。
苏迎川跌落在地,捂着脖子剧烈的咳嗽了起来。迷蒙之中,眼前的苏微又恢复成了正常的样子。
他这个角度看过去,刚好能看到她手中握着的匕首,在泛着森森冷光。
苏微将匕首举到眼前仔细打量,眼神中流露出满意的神色。
她缓缓的转过头来,对着苏迎川勾起了嘴角。
开口,却是男人的嗓音:“苏迎川,我像她吗?”
苏迎川终于回过神来了,满腔的恐惧一下子变成了怒意。
“居然是你?!”
对着沈眠,他总是有一股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优越感。明明刚才还拉着沈眠的衣角求饶,现在却又隐隐端起了长辈的架子。
沈眠是真的觉得这人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的让人恶心。
沈眠捻了捻指尖沾染的鲜血,又道:“苏迎川,我像她吗?”
苏迎川怒视着他,没有回答。
平心而论,沈眠和苏微得有个七八分像,也怪不得苏迎川惊慌之中将他错认成苏微。
他扫了一眼沈眠精致的面容,冷笑一声:“装神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