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宫之中,沈眠正对着赵太医端来的药犯愁。小丑猫趴在他的膝上,睡的四仰八叉。
赵太医目光严肃的盯着沈眠,满脸都写着“你给我喝下去”几个字。
一副沈眠不喝他就要和人拼命的意思。
“陛下,苏家嫡女苏微求见。”
侍女的传报声将沈眠解救了出来。
沈眠闻言眉角一跳。
他本来以为来的会是苏迎川的宝贝儿子,没成想先来的却是这劳什子的苏家嫡女。
好一个苏家嫡女苏微。
苏微,是他属于他母妃的名字。
苏迎川,你好大的胆子!
沈眠冷笑一声,站起身来:“宣。”
沈眠面色阴沉不定,视线再没落在桌子上的药碗上。
赵太医看他这幅样子也不像是能乖乖喝药,只能长叹一口气,任劳任怨地去温药了。
远远的,一个身着碧色衣衫的女子闯入了沈眠的视线。
当她走近了,沈眠才看清楚她的脸。沈眠脸上的怒意未消,眼中却从铜墙铁壁中露出了一点震惊。
恍然之间,他好像看到了母妃。
女子踏着莲步缓缓而来,青葱玉指交叠,屈膝朝着沈眠盈盈一拜。
“民女苏微,拜见陛下。”
沈眠死死的盯着她的脸。美人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1)。
从名字,身份,样貌,衣着打扮,神态容姿,无一不像他的母妃。
若不是他母妃的尸骨现在还在冷宫放着,沈眠都要以为她还活着了。
不过,可惜的是,面前这人不是她,也永远不会是她。
“陛下,家父自昨日进宫之后便再无音讯,您可知他去了哪里?”
苏微抬起头来,目光盈盈的望向沈眠。眼中盛着的一汪秋水都要溢出来了。
沈眠垂下眼帘,空洞的眼睛中,竟浮现出了一丝温和,轻声道:“朕知道。”
闻言,苏微脸上带上了欣喜:“真的!那您可否让父亲尽快回来,母亲很担心他。”
沈眠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抬头看向了苏微。
笑起来更像了呢。
眼前的苏微的面容逐渐模糊,同记忆中的母妃彻底重合在了一起。
沈眠忽然感觉大脑一阵麻木,他的意识逐渐昏沉了起来,眼中的神色也消失了。
他变成了一个行尸走肉的木偶。
苏微脸上欣喜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冷静。
“去放了苏迎川。”
沈眠愣愣的呆在原地,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僵硬的点了点头,迈着慢吞吞的步伐朝外走去。
“是。”
苏微瞥了他一眼,摘下了系在腰间的香囊,笑道:“父亲交代的任务完成了。”
“哦?是什么任务?”
沈眠的声音突兀的在身后响起,一双冰冷的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苏微被沈眠掐着脖子拎了起来,不可置信道:“怎么会?”
“怎么不会?”
沈眠饶有兴趣的望向苏微手里拿着的香囊:“让我猜猜,这香囊里面是什么?”
“是噬魂散对吧?”
“你,你怎么知道?”苏微的脸因为喘不上气逐渐泛起了红。
沈眠闻言笑了起来,脸上尽是戏谑。
“你问我为什么?整个墨燕国,怕是没人比我再了解这毒药了。”
这药,他是被人用惯了的。
噬魂散从西域传来,以味道散播毒素,辅以施术者的声音。在中毒者神志恍惚之时,这毒便能趁虚而入,完全破坏中毒者的精神,令其完全听从于施术者的命令。
这药及其难得,苏迎川为了对付他,还真是下了血本。
沈眠歪头盯着苏微的脸看了一会,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不大高兴的啧了一声,松开了苏微。
苏微跌落在地上,空气的猛然涌入让她抑制不住的咳嗽了起来,手中的香囊也落在了地上。
沈眠慢慢的走进,伸出手捏住了苏微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
他捧着苏微的脸仔细的观察了一番,勾起嘴角道:“像,这脸真的是太像了。如果不是我我知道母妃已经死了,怕是真的要以为她回来了。”
“不过,你功课做的还不够。”说着,沈眠摘下了苏微头上的簪子,“母妃确实有不少这样的颜色鲜艳的首饰,但她向来不喜欢。”
沈眠手一松,银簪掉落在地,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啪嗒声。
沈眠的目光从她的脸上落在了苏微细白的颈子上,手也跟着向下,指尖贴住了她耳下那块皮肤。
“苏迎川没告诉你吗,母妃这里有一颗痣,殷红殷红的,灼人的很。”
苏微的心跳越来越快,恐惧逐渐浮上了她的心头。传闻新帝无能,不过是摄政王的傀儡,现在她面前这人,哪里有一点儿傀儡该有的样子。
沈眠没有注意她的眼神,只是自顾自的牵起她的手把玩。
“这手也不太像。”
“母妃的手指细而长,比你的要长一些。”
“啧,你既然要装,何不从头到尾都做的像一点?”
沈眠缓缓的皱起了眉头,歪着头仔细思考。乎的他空洞的眼睛中划过了一丝亮光,嘴角也勾起了笑。
“朕想到了一个好主意,只把你的头割下来放到供台上,供朕日日观摩可好?”
他的声音带着笑,可骨子里却是冷的,阴涔涔的带着死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