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惟星盯着屏幕上自己发出的文字,回想起在博云会议室里,自己的保证。
海口是她夸的,错是她犯的。如果他在群里,说让更资深的同事介入,以能力不足要把她踢出项目,她连一句像样的辩解都找不出来。
她想象着他此刻的表情,肯定是无比冷酷,来给她下最后通牒。
等待回应的那几分钟,无比漫长。
在这样的时间里,一股破釜沉舟的劲儿反而从心底冒了出来。
梁惟星心想,自己还是得厚脸皮些,要是他真让自己走,她也要死乞白赖留下。
这个念头像一针强心剂,她莫名安定下来。
群聊窗口再没新的动静。
还没等来他的消息,梁惟星先关掉了群聊界面,把注意力拽回方案上。
修改途中,她不时关注着工作群。
就这么半个小时过去。忽然,图标亮起。
她飞速点开。
预想中的责难,质疑,最后通牒统统没有出现。
只有言简意赅的“后续注意。”,四个大字出现在她眼帘中。
梁惟星倍感意外。
就……这样?
她预设的所有应对方案,诚恳的二次道歉,详细的补救计划,甚至是自己近乎“耍赖”的说辞,全没派上用场。
面对这样的好事,梁惟星却没有展示出兴奋雀跃。
她轻呼出一口气。
凌准无疑严苛,但公正。
他指出了问题,却没握着把柄不放。他本可以用更严厉的方式处理这个疏漏,借用她发的誓,把她赶出项目。
吹毛求疵不容沙子的甲方多了去,他这么做,也没有人能指摘什么。
但他没有,反而给了她修正的机会。
这种处理方式,让她感激。
群里简短的几个字,萦绕在她心头。
她是不是…应该对他说声谢谢?
梁惟星拿捏不准。
坐地铁回家的路上。
梁惟星又拿出手机看了看那句回复。
梁惟星有个习惯,别人给她一分好,她总要还回去十分。
她这样滴水之恩要涌泉相报的性格,总欠不了一点人情。
她领了他的好,应该有所回应,至少得私下有所表示。
有了想法,就要实行。
在工作软件上私聊,是她认为最妥当的方式。
她不敢加他微信,当面说不在她考虑范围内。
他送她回家那晚的话她没忘,她能想象到自己贸然上前道谢,会惨烈到什么样。
但点开聊天框的时候,迟疑涌了上来。
她担心这样会不会显得太唐突?
他不同意怎么办?
他那样的性格,可能根本不在意这种形式上的感谢。
她的信息对他而言可能会是多余的打扰。
晚上洗漱完,梁惟星躺在床上,对着凌准的页面犹豫再三。
最终,犹豫被压下。
她想,无论他是否在意,她都应该表达这份感谢,这是她的态度。
她在验证信息栏留下简短道谢的话,发送。
想说的话已送达,剩下的事听天由命。
信息发出,她再看了一眼手机,伸手关掉床头灯,翻身脸埋进蓬松的枕头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很快进了梦乡。
高耸的落地窗外,绵长的海湾蜿蜒成一道璀璨的灯河。
凌准从泳池里撑身上岸,扯了条浴巾松垮系在腰间。
水珠顺着紧实背肌向下滚落,没入腰腹下的阴影。
他擦着头发走向岛台,拿起手机。
屏幕亮起,那条刚刚弹出的验证信息躺在上面。
黑发上的水滴落在屏幕,晕开了尾部的名字。
他逐字看着那段措辞:“……下午的事实在抱歉,感谢凌工您的指正与包容。”
整条内容,客套生疏,工整周到。
盯着上面的称呼,他耳边炸开另一个黏人的声音。
凌准、凌老师、凌老板,甚至更亲密的。
她以前总爱胡乱叫他,每一次都比眼下的称呼让他顺眼。
他几乎能想象出她打这行字时的模样,咬着下唇,一脸忐忑。
她闯了祸就这副表情,看着乖,等他心软了,又会得寸进尺地蹭上来,埋在他颈窝,把道歉变成撒娇。
凌准冷嗤了声,这就是周方域给他出的主意。
让他拿出甲方老板的架子,揪着一个乙方的新员工会显得太在乎,应该平常心对待。
他听了,给出了常态化回复。
但看见手机里字,凌准觉得自己有毛病。
听周方域的话,他丫的感情都一地鸡毛。
他把手机扔回岛台。
还平常心?
——狗屁。